我一把抱起那架宽大的琴,甩手将它扛在肩上,撒丫子跑出了档案室。
阴冷的木质琴身发出低沉的声音,仿佛是刚刚献祭的卢青的哀叹,又像是琴灵的苏醒。
我飞快地穿过长长的走廊,昏暗的灯光照耀着我,一串串的灯珠在我眼前摇晃。
我几步窜上了狭窄的台阶,来到了档案室的一楼。
虽然我的肺活量还不错,但扛着这么一把大琴,蹦上好几层的台阶,也有些气喘吁吁。
我并未休息,喘口气继续跑。
先去了档案室找纪司令,他不在。
我翻了翻他放在桌上的手提包,摸到一串钥匙,我确认了一下,然后朝五号实验室狂奔。
我之所以跑得这样快,是觉得卢青刚刚献祭没一会儿,也许马上使用五号实验室内那架刚刚修复好的意识分离与提取装置,可以将她救回来。
门口的保安大叔依然热情地同我打招呼,这次我没理他,扛着大琴头也不回地说道,紧急公务,便在他错愕的眼神里大步冲了进去,好在他也没拦我。
天已经黑了,五号实验室的门关着,我用从纪司令包里翻出来的钥匙开门,却发现钥匙不对,于是我只好把门敲得震天动地,希望里面还有值班的人在。
终于门开了一条小缝,卢耀辉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,睡眼惺忪地伸出头来,没成想今天竟然是他值班,熟人好办事,我心下一喜,暗道:卢青,算你运气好!
于是我一把将门顶开,差点儿撞得他人仰马翻。
“喂喂喂,什么人?”
“贺兰啊?”
“哎哎哎,那里你不能进去!”
卢耀辉一路跟在我后面唧唧呱呱,我置若罔闻,第一时间跑过控制室,跳下实验区,三步两步地跃上了实验台,将肩上的琴放下来,动作轻柔但却郑重其事地摆在实验台的正中央。
卢耀辉也跟着跃了上来,原本是来阻止我的,看见我这个举动愣了一下,一时忘了自己跟着跑过来是来干什么的。
我没管他,继续回过身跳下了实验台,跑出实验区,奔进控制室,然而面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仪器按钮、开关,我有点发懵。
我朝着还在实验台上发愣的卢耀辉喊:“卢耀辉,发什么愣?过来!”
卢耀辉还没搞清楚状况,跌跌撞撞地从实验台上下来,一路跑到控制室问我:“我说大小姐,你这是要干嘛?”
我一把把他拉到控制台前问他:“这玩意儿,你会开吧?”
“啊?”卢耀辉,“你要开它?干嘛?”
“没时间解释,你先把这个开起来。”
“我不开,这是违反纪律的。”
“你开不开?”
“不开!”卢耀辉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。
我说:“卢青不见了!”
卢耀辉没料到这时候我会提她,呆了一呆,问道:“这跟开不开机器有关吗?难不成她在那把琴里?”
我:“没错,真聪明!快,再迟就救不了了。”
卢耀辉的脑袋还是没有转过弯来,但他还是被我的言语和郑重的神态恐吓住了,呐呐地道:“可是我没钥匙。”
我把从纪司令包里翻来的那串密钥递到他手里:“试试这个。”
卢耀辉木头木脑接过,将其中一把插入一个插孔,打开了一个红色按钮外盒,按动了一下,然后一面开启其他设备,一面问我:“卢青,卢青真的在那架琴里吗?”
“对,没错,你快一点儿。”
“好,好好!”卢耀辉一边忙不迭地一顿操作,一边继续追问,“那个她一个大活人,怎么到那琴里去的?”
我:“这个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,总之,你快点,兴许她还能有救!”
卢耀辉忙点头配合,控制室玻璃幕墙外的中央实验台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,好似一个巨兽被唤醒了。
“呜”地一声,提取装置启动,一束光罩在那边瑟的中央,屏幕上出现了乐风的身影,他端坐于虚空中,好像在睡觉!
我去,还真有!卢耀辉惊呼,他这是第一次见乐风,不过怎么不是卢青?
我则对着屏幕喊:喂喂,醒醒!
没用的,他听不见。卢耀辉让我稍安勿躁,然后好奇地盯着屏幕问道:“这琴里怎么还真有个人?”
我没时间解释乐风的事,转身冲出控制室,重新跳上实验台。
“乐风!”我对着琴喊。
琴安静如鸡。
喊了几声没反应,我转而喊到:“卢青!小青!青。。。要。。。”
当我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,琴的弦似乎颤动了一下,下一秒,卢耀辉在控制室朝我做手势:有反应了!
我又重新奔回控制室,见屏幕上,乐风慢慢睁开了眼睛,眼神异常迷茫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,然后站了起来。
“你看,你快看!”卢耀辉指着屏幕惊叫。
当我看到屏幕中的影像,我也不淡定了。
乐风还是那样白衣飘飘,如玉如琢,但与之前比,眼神中多了一些迷茫和困惑,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,当他站着四望时,脚边的衣袂动了一动,然后从他的脚边钻出了一只粉雕玉琢的兔子来。
乐风低头看着兔子,似乎感到有些奇怪,歪头思索着这只兔子从何而来。
他弯身将兔子抱起,兔子自然而然地依偎着他,在他的臂弯里显得舒适惬意,忽然臂弯里的兔子睁开了眼睛,直直朝屏幕外的我们看来,仿佛透过屏幕看穿了我们。
“它,它在看我们!”卢耀辉道。
我:“嗯,是的。”
卢耀辉诧异于我的冷静:“你,你不会认识它吧?”他朝天打了个哈哈。
我:“是的,认识!”
卢耀辉的哈哈打在半空,落都落不下来,差点噎死。
“我要说那是卢青,你信吗?”
卢耀辉面部抽搐:“你这。。。开玩笑也有个限度。”
“不信就算了。”我朝他挥挥手。
继续看着屏幕思索。
现在想来,我想用提取意识的方法把卢青救回来,似乎有点天真了。
她,用她的说法来说,是上古的精怪,用科学的现代观点来说,是发生了异变的物种,而这个物种还有一种特殊的功能:自愿献祭。
既然是自愿,那我想应该是不可逆的,除非她愿意反悔,但我看,这只兔子好得很,一点也没有反悔的意思。
我盯着屏幕中的兔子思索的时候,乐风的嘴一张一合,似乎在说话,但影像没有声音功能,我指着屏幕问卢耀辉,怎么能听见屏幕里的声音。
卢耀辉打开了一个开关,立刻响起一阵啸叫,我皱眉:“你会不会啊?”
卢耀辉调低了音量,啸叫声停了下来,屏幕里乐风再次张合嘴唇,这次声音收集器里传来了他的声音:“此为何地?”
卢耀辉道:“咦,他会说话?”
我:“当然会,为什么不呢?”
卢耀辉惊奇地看我:“你知道?”
我不理他,反问他:“能跟他对话吗?”
卢耀辉将机器上带着的一个小麦克风转过来对着我:“这个试试。”
我弯下腰,嘴对着麦克风,对乐风道:“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2020年,你还记得你是谁,怎么来的吗?”
乐风喃喃自语:“2020年?”
又道:“汝为何人?”
“啊?”我被问得愣了一下,料想他并没有搞清楚状况,大概是琴坏的时候脑袋摔坏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这样想着我又去看他臂弯里的那只白兔,这家伙倒是不急不忙,眯缝着眼睛,将下巴搭在乐风的臂弯上,竟然睡着了,而且看上去睡得十分香甜。
我只好道:“你再想想还记得些什么?”
乐风努力思索了一会儿,说道:“吾尚记得,其身所处,乃青城山天谷之中,怎地却到了此处?”
我:敢情这哥们对之后发生的事全不记得了?
我说道:“那你还记得你为何到此吗?”
乐风又想了想道:“我与李先生有约,须帮他寻一人,将。。。咦?”
他话未说完,突然现出诧异的表情。
卢耀辉听话听到一半,迫不及待地抢过话筒问他:“你咋啦?丢东西啦?”
乐风在他那个虚空中有些焦急地四处寻觅,半晌道:“确是如此。”
“真丢东西啦?”卢耀辉的表情既惊奇又得意。
“确丢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我和卢耀辉异口同声。
“乃他人所托之物。”说着他放下了兔子,又开始认真寻找。
我:“别找了,你找不到的了。”
“为何?”这次轮到卢耀辉和乐风异口同声。
“那东西已经给我了。”
“啊?”卢耀辉。
“。。。。”乐风。
“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人,要将一个人的魂魄交还到本主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