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看手中那把刀道:“不知道,自己跟过来的吧。”
贺兰楚月似乎默了默——反正她全身黑漆漆的,所有表情只能靠猜——然后道:“有了此物,奴家的仇今日得报。”
“啊?”我有些惊讶,“就靠它?可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它。”
贺兰月道:“此物自有其法,无需外力。”
这把刀我在现代的时候,也曾和纪司令一起把玩、研究过,甚至动用过各种高科技设备,对它的内部进行过探查,经过碳十四的分析,此刀确系中古时期的文物,但除了刀身采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金属材质以外,其余各部分都显得平平无奇。
“你是说,它是自动的?”我问。
贺兰楚月点点头,头上的黑气跟着前后飘动,看着有些滑稽: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我毫不吝啬地解下那把刀递给她:“拿去,既然你说有用,那就拿去解决那些害你的鬼吧,也算还你一个人情。”
贺兰月一声惊叫,一阵烟的消失在眼前,然后从很远的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:“此物对我等皆有效力,请莫要靠近。”
我心想:“乖乖,你也不至于吧!”
本着尊重身体本主的原则,我忍住了没笑,我说:“那你说说,我该怎么帮你?”
根据贺兰楚月的说法,我这把刀具有消弭、镇压鬼魂的能力,至于为什么会这样,她也不知道。据她这些天躲在这片柳树林里观察,这一个多月里,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鬼,都是从其他村寨飘来的,至于为什么如此,她也说不清,只是看着这些鬼怪越聚越多,鬼气越来越重。
我问:“这么多鬼怪,总有个领头的吧?”
贺兰楚月道:“不错,那个领头的,死前叫张猛,原本是前面柳村的一个恶霸,生前就是个恶人,凶狠蛮横,没人能治得了他,死后他更是成了恶鬼,作恶之力更上一个台阶,再加上此处地势低洼,阴湿之气蔓延,这么多柳树聚集于此,反倒助长了它的邪气,令他鬼力大涨。”
“我看这地势确实有些阴气森森,既然他能借这地势助长自己的实力,你也可以啊,怎么你还是这么弱呢?”
贺兰楚月叹气:“你有所不知,那个张猛生辰特殊,命犯癸字,实赋天地之恶气而生,乃天生的恶人恶鬼,且做了鬼后,力量更是不同于寻常,故而那些小鬼都来依附于他。”
我想到村里的情形,那些村民受尽了他的荼毒,不然也不会蛮不讲理的将我赶出村子,实在是被欺负的狠了。
我咬咬牙,说道:“既然你说此物可以降它,那你前面带路吧,我们去会会那帮妖孽!”
贺兰楚月远远从树后出来,朝我招招手,然后返身进了林子。
我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,刚走了一小段,便不知从何处漫来一阵雾气,初时并不如何浓密,越往里走越发浓稠。
奇怪的是,这雾气只笼罩着地表,此时夜幕四合,一轮明月颜色分明,照在柳林上方,从茂密的树丛间洒落细碎的斑点,不远处河水发出潺潺流水声,原本这里应是个月下漫步的好去处,可诡异的雾气令林中诡异莫辨,哪里还有心情赏花赏月?
突然,柳林深处传来声响。
“桀桀”
“呱呱”
“呜呜”
“呼呼”
一直静谧不动的柳枝忽然无风自动起来。
我心中一凝,“锵“地拔出刀来,一瞬间,空气似乎滞了一滞,随后,怪声偃息,柳枝重新垂曳在地,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。
再看前面的贺兰楚月,已经不见踪影,等我收起刀来,她才从一棵树后闪现出来。
“它们发现你了,咱们动作要快些。”
正要加紧脚步往前走,突然,身后的林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。
脚步声有点杂,但很轻很慢,似乎是好几个人正在谨慎地朝她走来,却偏偏除了脚步声没有一点声音。
我回身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喊道:“谁在那?”
果然,喊了一嗓子之后,对面的来人也被吓了一跳,“呼”地一声,有人猛地朝我掷出了什么东西。
我一个闪身,躲过了那道武器,那武器带着一道劲风从我身侧飞过,落在了我身后的沙地上,低头一看,竟然有几分眼熟。
“咦!这不是白天叉了我头的那副干草叉吗?好兄弟,又见面了!”
不待我细想,迷雾中冲出来几个人影,呼喝着便朝我伸拳踢脚,有更多的耙子、锄头之类的木制农具朝我招呼过来,顿时有种陷身农□□动的汪洋大海中之感。
好在这具身体原本就有一定的格斗素养,再配合现代的擒拿摔跤术,对付这些空有一身力气的庄稼汉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三下五除二将众人打翻在地,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回头看贺兰楚月已经停在了一棵树后面,我朝她打了个手势,意思让她稍等,她似乎会意,闪身消失在一棵柳树后头。
我看见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里头,有一个正是之前带头的那个张老三,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:“怎么着?刚才没打够骂够,意犹未尽,还要追着继续打呀?”
张老三又惊又恼道:“怎么又是你?!”
我笑:“我还没问你呢,怎么还是你?”
旁边一人好不容易从沙堆里爬出来,吐出一嘴的沙子,道:“你别误会,我们不是追着你的,我们是跟着张三哥,来林子里驱鬼的。”
“驱鬼?就凭你们?”我看了看地上掉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木制农具,“就这?”
突然从旁边的沙地里又隆起一个身影,不看也知道,是农夫团的又一名成员坐起来了。
这里需要说明一下,对于战斗力悬殊的战斗,我通常不会真下死手,对力量和击打部位会刻意控制,这也是军队训练中一项特殊的训练。
这群农夫虽然力量较强,但显然没有经过格斗训练,打斗毫无章法,说白了,就是一群菜鸟,这一点甫一交手我就觉察出来了,所以我也就没有将他们打到如何伤,只是用了些巧劲。
可此人坐起后,却有些不对劲,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哼哼,反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头垂得极低,一直垂到胸口,仿佛要把头颈垂折了一般。
我以为我一个没注意打过了,于是便上前询问,突然从那人的胸腔,发出一声“呼呼”之声,与我先前在林中听到的诡异声音有些类似。
我立刻停住了脚步,问道:“这位大哥,你还好吗?”
呼喝之声停了,那人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突然站了起来,就好像身体被人装了一根线,被人从地上一下子拽起来一样。
“余四,你干啥子?!”有村民喝道。
那人依旧低垂着脑袋,嘴里发出赫赫的低吼,我朝身后喊道:“别过来,他不对劲!”
我这一嗓子喝住了身后的村民,也像是同时喊醒了身前的这个“余四”,只见他忽然抬起了头来。
这已不是一张正常的人脸,没有血色惨白的皮肤上,一道道青黑色的斑纹清晰可见,诡异莫名,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么诡异的画面,不由地向后急退。
听见身后的村民粗重的呼吸声,显然他们也被这个画面惊呆了。
忽然身后有人扛不住了,一声怪叫撒腿就跑,我心道不好,果然,那“余四”一见有人奔逃,就像发现了猎物一般,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力的,一个纵跃,就扑了过去。
此时我的站位十分尴尬,正好挡在“余四”和逃跑诸人之间,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,情急之下,我顺手拿起腰间配刀,两手交叉举于面门前,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一鬼扑。
一股大力裹挟着恶臭撞了上来,我站立不稳,向后便倒,到了此时,我心中反而一阵清明,两手一分,“锵”地一声,将手中唐刀拔出了鞘。
“余四”将我扑倒之后,并未做停留,它的目标显然是那群惊叫逃跑的村民,它倒地即可跃起,并且改为双手双脚同时撑地飞跃,如同豺狼虎豹般向前飞扑。
就在它飞身跃起于半空之时,我的刀正好挥出,触及它的躯体时,如砍进了一块豆腐,毫无声息的正好将它拦腰砍成了两半。
现在的形势是,“余四”的前半段还在向前扑出,而后半截直接“噗”地一声,掉在了我脸上,一阵呕人的恶臭扑面袭来,我反身而起,立刻摆脱了他,饶是如此,依然被它熏得干呕了几下。
再定睛一看,它的前半截身子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,正好掉在了面如死灰的张老三的□□里,这货之前显然还在死撑,所以离我最近,不过也吓到腿软,直接坐倒在地上。
那个张老三倒是胆子不小,经此一吓,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转身就跑,而是就地向后膯了几步,远离那截身体,然后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。
我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想活命的,赶紧回去。”
说完,我径自朝着刚才贺兰楚月带领的方向跑去。这种情况下,我只想速战速决。
跑了几步,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着,一回头,发现张老三竟然跟着我跑过来了,我怒道:“你跟着我干嘛?快出林子,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。”
那个张老三却道:“你去哪?”
我心想,你还在怀疑我。刚要讥讽他几句,突然林子深处再次传来声响:
“桀桀”
“呱呱”
“呜呜”
“呼呼”
我脸色一变,转头去找贺兰楚月,似乎感应到我在找她,她倏忽便出现在我面前,面无表情地问道:“你在找我?”
还好我被前面几次的惊吓搞粗了神经,对她这种出现方式也习惯了,我说:“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更惊悚点的出场方式?”
贺兰月歪头,还真在认真思考,我道:“别想了,快带路,晚了咱们都得玩儿完!”
一旁的张老三却问:“你在与谁讲话?”
我这才注意到,张老三看不见贺兰楚月,原来只有我能看到贺兰楚月,可能与我这具身体是借用人家的关系吧。
未仔细思考,我便跟着快速向前飘的贺兰楚月朝林子深处走去,身后依旧是张老三紧追不舍的步伐。
管他呢,他想死就跟着来吧,我对他几次三番的怀疑有些气恼,干脆随便他了。
浓雾依旧浓烈,像粘稠的粘液,怎么化都化不开,我有贺兰楚月领着,依旧一路踉踉跄跄,而那张老三也不含糊,默默紧跟,一句话不说,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也是只鬼。
很快,我们来到了林子的最深处,这里柳树遮天蔽日,都长得十分茂盛,显然由于常年闹鬼,这里杂草丛生,罕有人迹。
“就在那里!”贺兰楚月指向一个地方。
月光下,一棵大柳树生得尤为粗壮,根茎纵横,虬枝盘曲,含烟笼月,迎风滴露,柳树摇曳下,一座座鹅卵石垒砌的坟墓耸起,在月光照耀下,那些卵石发出磷磷的白光,仿佛一颗颗面目狰狞的鬼魅。
“那些坟堆?”
贺兰月道:“那里有一座便是张猛的坟,他的尸骨就埋在这里,这里便是它们的老巢所在。”
我问:“现在怎么做?“
贺兰月道:“等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