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澄幽冷的音色中,带着森森的肃杀之意,月光仿佛也为之冻结,凝成了死寂的蓝色冰块。
琴声忽顿,余音震颤,磷火仿佛受了什么感召,也跟着微微震颤起来,红绿光线在长夜里抖动,摇曳变幻,愈发的诡异莫辨。
琴声停止,攻击却未停止,李玄凝伸手一挥,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来,长剑三尺余长,寒光冷冽,气冲斗牛,剑端直指大磷火的心脏。
突然,柳林间一阵阴风乍起,大火团内竟然化出一个人来,其余小磷火团则随着他开始乱滚,顷刻间乱葬滩上沙石土块乱飞。
如霜长剑去势不减,于这乱象中一往无前,乱石沙土在他周围皆成齑粉,纷纷散落,貌似在他身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保护罩,就在长剑堪堪刺入时,磷火团的中心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人,朝着刺来的长剑就是一声怒吼,血盆大口与森森白牙,似乎要将长剑吞入口中,竟然是失了神智的张老三!原来是那磷火之人要以张老三的血肉之躯格挡李玄凝的长剑。
“卑鄙!”
“卑鄙!”
“卑鄙!”
观战三人同时脱口而出,皆为李玄凝捏一把冷汗,如果此时李玄凝依旧坚持直刺到底,一剑贯穿,也不是不可以,但张老三毕竟只是个被操控的傀儡,也许还有得救,如果一剑刺穿,不仅着了那妖鬼的道,还平白多了一条人命在手,实属划不来。
但见李玄凝并未改变刺出的势头,也没有如我所料收势抽身再图它法,就在我们都以为他真的要一剑贯穿张老三那张血盆大口的时候,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,剑身随之一颤,笔直的剑身化刚为柔,竟然波动起来,如一条灵蛇一般,曲动向前,剑尖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几毫米,擦着张老三的面颊而过,直奔他身后的鬼魅而去。
那鬼怪先是大惊,扔下张老三,迅速朝另一方向躲避,李玄凝似乎早有所料,翻手就是一枚写着血红符咒的黄色符纸,等在了它必经的方向上,从外人看来,就像是那鬼怪自己撞上去的一样。
那鬼怪一碰符纸,立刻一阵怪叫,所触之处,燃起恶臭的烟雾,而此刻李玄凝的银剑也已刺到,剑尖直指其面门,那鬼怪被他一剑刺中,一阵惊人的惨叫后重新化作点点磷火,逃入一座乱坟之中,显然受了重创,原本在其身周的小磷火见老大失利,皆四散而逃,如同开始聚集而起的模式的逆向操作,一个个再次四散成点点磷火,散入各个乱坟之中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我见战斗告一段落,忙奔到委顿在地的张老三身前,先拔出一半剑身护在胸前,然后试探地问道:“张老三?”
张老三粗短的身型似乎动了一动,我见有反应,马上又道:“张老三,你怎么样?”
半晌,张老三好不容易抬起头来,从一绺绺乱蓬蓬的头发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,眼下一片青黑,好不渗人。
我问雨翮、风翎,“他这是。。。死了还是没死?”
虽然之前张老三诬陷过我,但罪不至死,看他如此惨状,出于人道主义,我觉得还是应该抢救一下。
雨翮看了看他的模样,似乎已是见惯,熟练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一味黑色的丹药塞进他嘴里,过了半晌,张老三的脸上才慢慢恢复了点人色,青黑之气渐渐隐没,一双无神的眼睛开始转动,看来终于恢复了神志。
“我说张老三,你干嘛好端端的跟过来,这下吃苦头了吧!”我道。
张老三没有理会我,好像忽然间想起什么来,从地上一跃而起,踉踉跄跄地往回跑。
我看他跑的方向,似乎就是那座最大的坟,心想:不好,难道他神志还在被那群邪祟控制者,还要去找它们?
谁知他虽然踉跄,但跑得极快,我们三人紧跟其后,竟然一时没阻挡住他,只见他在一座石头坟前停了下来,此刻坟边还站着一个人,皎皎月光下,素衣博带,银冠束发,俊雅清淡,正是刚刚结束了战斗的明光先生李玄凝,他正仔细查看着这座坟茔,忽然,他单手伸出,手掌罩于坟头,只见那坟中便有丝丝蓝气缓缓飘出。
我忽然想起,在我上一次穿越至此的时候,确实认得这么个人物,没错,李棠,李玄凝,静云观至无道长的得意弟子之一,彼时他还年轻,尚无此号,看来这么多年,他强大了不少。
虽然上一次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,但并不算很熟,之所以至今还能记得他,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,呸!当然是因为他的才华。
此人少有贤名,操行品德皆为同辈典范,且博学多识,气节高雅,素为业界推崇,没想到经年不见,依然这样风姿典雅,“改天一定要向他讨教讨教这保养之道”我心想。
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,张老三已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座坟上,呼喊道:“道长,道长,饶了我大哥吧!”
“啊?!”
“啊?!”
“啊?!”
三人同时懵了,谁是他大哥?
李玄凝见他扑来,叹了口气,收起手掌,于是从那乱石堆砌的坟堆里便滚出了一个人,不,应该是一只鬼。
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鬼,我以为自己在梦中,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,很痛,没醒,卢耀辉同志,你究竟把我传送到了什么世界?坐标又搞错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