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舅舅是宋尚书?”
“是。”
她垂首应答,规矩温顺,无半分逾矩,姿态极低。
孟映雪的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。
“孟映雪!你好大的胆子!”来人声音娇俏,一身粉杏色织金罗裙,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,气势汹汹,快步从□□冲来。
谢云峥方才在前厅见过她,来人正是宋尚书的庶女宋知瑶。
此刻宋知瑶气极了,幸好她方才在前厅看到谢云峥离席后便跟着出来了,不然就要让装模作样的孟映雪得逞了!
这个寄人篱下的贱人,竟敢躲在这想要私会谢云峥!
那可是令诰京多少贵女都倾心的靖安侯二公子!
妒火焚心,宋知瑶连忙几步上前,伸手狠狠攥住孟映雪的衣袖,力道极大,一把将她扯至自己的身后,硬生生隔开两人。
她转瞬换了一副娇柔面孔,对着谢云峥盈盈一拜,语气温婉,字字却藏刀:“谢二公子莫怪。我这表姐是从乡下来的,常年闭居小院,性子孤僻乖戾,不懂半分世家规矩,方才定是惊扰了公子,还望公子恕罪。”
几句话,便将孟映雪定义成不懂规矩、刻意招惹旁人的粗鄙之人。
孟映雪被宋知瑶扯得身形踉跄,衣袖被攥出深深的褶皱。但她始终垂着脑袋,双肩微收,不争不辩,任由宋知瑶贬低数落着自己的不是。
月色落在她素净单薄的身影上,愈发衬得她孤苦无依,温顺又隐忍,一副受尽委屈却不敢声张的乖巧模样。
这般默不作声的隐忍,落在本就嫉恨她的宋知瑶眼里,只觉虚伪刺眼至极。
宋知瑶心里清楚,这些年孟映雪凭借着这张脸,有时候甚至会反咬自己一口,让她吃了不少亏。
“你少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!”宋知瑶压低声音怒斥。
闻言,孟映雪身子又是轻轻一颤,十指下意识紧紧攥住衣摆,依旧没有一句话。
“你,抬起头。”谢云峥并未回应宋知瑶,直接走至孟映雪面前。
孟映雪乖乖抬头,一双杏眸带着浅浅的局促和惶恐,轻轻看向他。
晚风掠过花林,雪白的玉兰花瓣簌簌飘落,几片落在她乌黑的发间,添了几分温柔。
谢云峥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盛气凌人的宋知瑶,最后落回眼前少女慌张温顺的眉眼上。
看着那几片落在发间的花瓣,他下意识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边,替她落去花瓣。
微凉的指尖堪堪略过发丝,动作疏远有礼,不带半分轻薄。
孟映雪垂眸的眼底,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狠意,转瞬即逝。
——计划,成了。
她心底澄澈通透,今夜眼前所发生的一切,这场偶遇,这场争执,皆是她筹谋已久的棋局。可她面上依旧半点不露,依旧是那副惶恐卑微的模样,不敢露出半点破绽。
谢云峥并未察觉分毫异样,收回手后,目光落在孟映雪身上,轻声问道:“今日宋府寿宴,满堂宾客,你为何独自在此,不去前厅赴宴?”
一旁的宋知瑶闻言立刻抢着开口,生怕孟映雪说错了话,想要替她作答辩解。
“表姐她只是……”
“我在问她。”
谢云峥语气清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,直接打断了她。
宋知瑶话音猛地卡住,僵在原地,满心憋屈恼怒,却半点不敢得罪身份尊贵的侯府公子。
这时孟映雪才缓缓开口,眼底带着浅浅不安,声音轻得像风:
“民女生性笨拙,不擅长应酬热闹场面,怕去前厅言行失礼,惊扰宾客,便索性躲在园里静静待着,绝无不敬老夫人寿辰的心思。”
她句句谦卑退让,把所有缘由都归在自己身上,无辜又懂事。
恰在此时,一道温润男声自身后响起。
宋府嫡子宋知逾缓步走来,眉目温雅,看着眼前对峙的几人,轻声询问:“谢二公子怎么到这来了,这是发生了何事?”
宋知瑶素来畏惧这位嫡出兄长,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敛得干净,低声回道:“大哥哥,是孟表姐故意在后院弹琴,想要借机招惹谢二公子。我只是怕她行事不当,连累宋府名声,才过来制止。”
一句话,直接给孟映雪扣上蓄意攀附、心思不纯的罪名。
此言一出,园中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。
这般说辞太过难堪,字字句句都在折辱一个姑娘的名节。
孟映雪垂首立着,肩头微敛,一副被人冤枉却无从辩驳的委屈模样。
谢云峥眉心微蹙,眼底浮出几分不悦。
他淡淡出声,语气清冷,却字字维护:“不过是孟姑娘喜静避喧,何来招惹之说?宋二小姐此言,未免太过刻薄。”
寥寥数语,轻飘飘替她摘去了所有的污蔑。
孟映雪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,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。
她布下的棋,每一步都稳稳落地,想要的结果,正在慢慢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