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映雪，你为什么要让他碰你？”

他偏执的声音，反复萦绕在寂静的庭院里。

宋知逾像是有着极致的洁癖，容不得她身上沾染半分旁人的气息。微凉的水，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发丝，他要洗掉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痕迹，要将她身上所有被旁人触碰过的地方，尽数洗得干干净净。

一遍又一遍，反复折磨着孟映雪。

不知反复了多少次，宋知逾看着她奄奄一息、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，眼底的戾气才渐渐褪去几分，疯狂褪去，涌上极致的心疼与占有。

下一秒，方才暴戾疯魔的男人，动作骤然变得轻柔至极。

他伸手将长发湿透的孟映雪紧紧拥入怀中，力道温柔却禁锢，不肯松开分毫。

宋知逾甚至抬手用自己干净的锦袍衣袖，细细擦拭着她脸上的水渍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，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。

一遍，又一遍。

温柔的动作，重复着偏执至极的低语：“映雪，你是我的。”

“只能是我的。”

“谁也碰不得……半点都不行。”

孟映雪像个提线木偶一般，任由他擦拭，浓密的眼睫垂落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
面上是惊魂未定的孱弱与温顺，无人知晓，她心底没有半分害怕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与漠然。

疯子。

彻头彻尾的病态疯子。

八年了。

她早已看透他这反复无常、极致扭曲的爱意。暴怒、折磨、忏悔、温柔，周而复始，日复一日，早已让她麻木。

直到宋知逾彻底平静下来，周身的戾气散尽，这才不舍地松开她。

他深深看了孟映雪惨白脆弱的眉眼许久，吩咐红豆好生照顾她，终于转身离开了清风院。

待宋知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，清风院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瞬间消散殆尽。

孟映雪浑身脱力，微微踉跄了一下，红豆连忙一把扶住她。

她站直了身子，方才温顺柔弱的假象缓缓褪去，眼底的水汽尽数敛尽，只剩一脸冷漠。

———

夜色渐深，月上中天。

屋内烛火摇曳，孟映雪沐浴完毕，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衮衣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，发丝滴水，落在衣襟上，晕开浅浅的湿痕。

红豆端着干布，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后，一点点替她擦拭湿润的长发，动作轻柔至极，生怕弄疼自家小姐。

看着铜镜里女子苍白憔悴的眉眼，红豆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懑，忍不住低声嘟囔：“小姐，这宋家上下，就没有一个好人！”

她陪着小姐受尽宋家磋磨，每每看着小姐被宋知逾这般折辱，她都心疼不已。

布巾轻轻擦过发丝的动作微顿，孟映雪透过铜镜，淡淡看向身后满脸愤懑心疼的丫鬟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虚无的弧度，声音轻缓平静，听不出半分委屈与怨怼，只剩经年累月的麻木：“八年了，早习惯了。”

从十岁双亲骤然离世，被诰京舅舅收养开始，这般明暗交织、步步为营、日日隐忍的日子，她早已烂熟于心。

习惯了宋知逾扭曲偏执的占有，习惯了宋家上下的冷眼欺凌，更习惯了藏起自己所有真实心性，用温顺乖巧的皮囊，护住自己，从而筹谋一切。

红豆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，心里愈发酸涩难受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她放下布巾，取来备好的药膏，细细给孟映雪左脸颊那道清晰的掌印轻柔涂抹。

涂完药膏，她又快步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汤，递到孟映雪手中：“小姐快趁热喝，今夜您又是跌落池塘又是被水淋湿，可千万不能染了风寒。”

热乎乎的姜汤暖意氤氲，袅袅热气升腾，驱散了孟映雪周身浸透的寒意，更让她心中的冷意淡了几分。

红豆无微不至的照料，是她晦暗人生里，唯一一点真切的暖意，是她唯一可以全然信任、无需伪装的慰藉。

屋内烛火噼啪轻响，红豆回想起今日种种，眼底亮起一抹敬佩的亮光，压低声音，满是赞叹：“不过小姐，您今日实在太神了！奴婢原先还担心您的计划会出岔子，没想到真的成了！”

今日小姐故意让她去摘些玉兰花瓣，在通往前厅的回廊下静静等候，等待谢云峥。没想到，谢云峥真的就将她拦了下来，上前问路。

孟映雪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沿，眸光沉静悠远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城府，淡淡开口：“红豆，你还记得，我九岁那年，爹娘救下过一个身受重伤的小男孩吗？”

红豆微微一怔，垂首仔细回想，片刻后才缓缓点头：“奴婢记得。那年奴婢刚跟着小姐不久，冬日雪夜，老爷夫人带回了一个浑身是伤、气质卓然的小公子，只是老爷夫人从未对外提及他的身份来历。”

“嗯。”孟映雪轻轻颔首，眸色沉沉，声音轻缓却笃定：“那个孩子，就是谢云峥。”

时隔多年，旧事尘封，无人知晓。

当年她尚且年幼，却偶然在深夜门外，听见了父母密谈，得知了那个小男孩的真实身份——乃是当朝手握重兵靖安侯的嫡次子，谢云峥。

那时他在云麓落难，被父母偶然救下，悉心照料了半月有余。

那段短暂的相处时光，她虽年幼，却记住了他所有的习性。

“我今日所做的一切，不过是凭着当年记忆中对他的了解，赌了一把而已。”

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、笑容冰冷：今日还真就被她赌成功了！

终有一日她要离开宋府这个巨大的牢笼，要查清父母骤然离世的真相，更要让所有欺辱过她、亏欠过她的人，尽数付出代价。

而谢云峥，便是她蛰伏八年，等来的、唯一能帮助自己破局的一把利刃，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今日初见试探，顺利得远超预期。

昏黄的烛火映着女子安静清冷的眉眼，看似温顺柔软，眼底却藏着倾覆一切的决绝。

谢云峥，千万别让我失望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