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护士,换药。”“麻烦您了,换药。”
——“还有几瓶?”“最后一瓶。”
——“护士,该拔针了。”
时针转过两圈,谭应酌恢复清明。
“能走动吗?去换药室给你处理伤口。”护士即将交班,说话已经有气无力。
他看向旁边的身影,黎星看着他,眼神暗含鼓励。
“可以。”
谭应酌来到换药室,脱掉上衣。
黎星站在门口,她没想偷看,可门没关紧,男生的脊背宽阔而薄韧,漂亮的肌肉上,却分布着长短不一的鞭痕。
见多识广的护士也不由惊呼一声,忍不住问:“这是怎么搞的呦。”
谭应酌没有吭声。
护士不再追问,手上的动作利索了很多,先用生理盐水冲洗,又喷上了外伤用药。
“伤口不深,不见水三天就能结痂。”
“谢谢。”谭应酌穿上衣服,动作利索,转过身,便捕捉到门缝外的一双眼睛。
等两人出来,医院外已经十分寂静。
“你住哪?”黎星没有看他。
“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过来?”谭应酌并未回答,而是反问。
黎星: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过来……”
“坐高铁,四小时十五分钟。”
黎星猛地转头看向他,医院外昏暗的路灯下,少年脸色依旧苍白,只有一双眼灼灼发亮。
“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过来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她几乎听不见自己声音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
黎星深吸一口气,理智告诉她,已经晚上十一点多,自己该回家了,再晚就不安全。
“哦,你买回程票了吗?几点的?”她淡淡开口,说:“我送你去火车站。”
谭应酌眉心微微皱起,半晌说道:“……好疼。”
-
半小时后,黎星拧开门锁,打开灯,“姑姑明天回来。”
甩尾巴的声音响起,像是欢迎的鼓点,黎星气急败坏呵斥:“虎子,安静些。”
谭应酌蹲下身,揉了揉被制住的虎子,温声道:“谢谢你,这么欢迎我。”
黎星身形稍僵,转身回房间给他取被褥。
谭应酌站起,打量眼前租住的地方,一室一厅一厨一卫,地方不大,该有的都有。
不多时,黎星抱着被褥出来,快速展开沙发,铺好床铺,问道:“今晚睡这有问题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
她看着不太宽敞的沙发床,不知是自己发神经还是他发神经。
就这么将人领回家,而他有酒店也不住。
“你拿换洗衣物了吗?”算了,反正人已经进门。
“拿了。”
黎星神色一顿,察觉到他还在看着自己,硬邦邦开口:“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回到房间,关上了门。
她和梁瑞的房间是上下床,姑姑在的时候她住上面,不在她睡下面。
此时床铺上还有姑姑的味道,仿若她就在身边。
可现实和理智告诉她,这个屋里第二个人类是谭应酌——是她背着家长带回来的人。
不是第一次共处同个屋檐,她辗转反侧,才想起睡前没有喝牛奶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,嗓子的干渴感以秒速增长。
不多时,她懊恼起床。
广平镇的初春深夜,冷意依旧未曾离去,珊瑚绒的睡衣软软贴在身上,给她壮了几分踏实感。
只是喝水,自然点,这是自己家。
黎星绷着手腕,轻柔打开房门,又控制住腿部肌肉,力图不发出脚步声。
客厅墙角,只有一盏若隐若现的角灯,是她忘记关。
沙发上是一个拱起的人影,侧身向里,没有任何被惊醒的征兆。
黎星来到厨房,从冰箱中拿出牛奶,冰凉的温度覆盖掉掌心的汗意,她手臂持在半空,仔细观察着沙发上的人影。
一秒……十秒……
很好,睡着了。
拧开盖子,“咕嘟咕嘟”最大限度撑开喉咙,力求快点喝完。
“咳咳咳”黎星捂住嘴巴,闷咳声依旧不可抑制溢出。
沙发上的人动了下,她呼吸一滞,暗中观察。
室内依旧一片安静——
快速拧上盖子,收拾好残局,又悄悄漱口。
等终于收拾完残局,她转身,静静观察片刻,迈步准备回房间。
路过沙发,她忍不住转过脸,瞄了一眼,倏然发现,侧身躺着的人,不知何时平躺。
他双眸半阖,瞳孔被眼睑覆盖三分之二,正在看她——
呃……
“我吵醒你了?”她声音微不可闻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发出一道鼻音。
“对不起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