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剧本围读会。

地点在酒店的多功能厅，一张长桌坐满了主创团队。泰国导演Jaew坐主位，旁边是中方制片人，然后是林凌——作为女一号，她的座位自然在核心区域。

陈奥坐在角落里，和其他几个配角挤在一起。

林凌从进场开始就没往那边看一眼。

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剧本上。这部《月下誓言》讲述的是一个泰国GL故事——音乐学院的学生"月"与舞蹈系的"誓"相遇，从陌生到熟悉，从朋友到恋人的故事。剧本写得不错，尤其是女主角"月"的人设：表面高冷内心柔软，因为童年阴影而不善表达感情。

林凌看剧本的时候，总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。

——也可能只是巧合。

"好了，各位，"Jaew导演拍拍手，"我们开始围读会吧。先从第一场戏开始——月与誓在咖啡馆的初遇。"

副导演翻开剧本，开始念旁白："音乐学院的走廊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。大一新生誓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，不小心撞到了站在窗边的学姐月。"

剧本围读会上，通常是由演员自己念台词。

Jaew导演看向陈奥："小陈，你先来念誓的台词。"

陈奥站起来，清了清嗓子："啊，对不起对不起！我、我太笨了，连路都走不好——"

她的台词念得很认真，但带着明显的新人紧张，声音有点发抖。

周围几个演员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在剧组里，围读会是考验台词功力的环节。新人演员第一次正式展示台词能力，往往决定了她在剧组里的地位。

果然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
"这水平也能当女主？"

"听说是素人选拔出来的，能演成这样不错了。"

"林凌怎么挑的搭档啊……"

陈奥的耳朵红了，但她还是坚持把台词念完了。然后她偷偷看了林凌一眼——那眼神像是在求助，又像是在撒娇。

林凌翻了一页剧本，没说话。

按照流程，现在该她念"月"的台词了。

"抱歉。"她开口，声音不疾不徐，"下次小心。"

台词从她嘴里念出来，和陈奥念的完全不同。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，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。每一个字的轻重、停顿、转折，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这就是三金影后的实力。

周围瞬间安静了。

Jaew导演满意地点点头："很好！林凌的台词功底没话说。小陈，你要多学习。"

陈奥连忙点头："好的导演！"

她偷偷又看了林凌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崇拜。

林凌依然没有回应。

围读会继续进行。下一个场景是月与誓在图书馆的对话，这场戏是全剧的情感转折点——誓开始对月产生超越友情的感情，而月也开始注意到这个"笨拙但努力"的学妹。

"誓站在书架前，看着月专注看书的侧脸，忍不住开口：'学姐，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去吗？'"

陈奥念到一半，忽然停下来。

因为她发现林凌正盯着她。

不是普通的看，而是一种很专注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。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，让陈奥有种被X光扫描的错觉。

"学姐？"副导演催促，"誓的台词念完了，该月的回应了。"

林凌收回目光，低头看剧本："'……你不用等我。'"

她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但陈奥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——是她的错觉吗？

围读会进行了两个小时，中途休息的时候，陈奥主动端着咖啡走向林凌。

"林凌老师，"她笑得很甜，"您刚才的表演太厉害了，我学到了很多！"

林凌正在看手机，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："谢谢。"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。

陈奥不死心，继续说："我听说您之前拍的《长安月》拿了金马奖最佳女主角？那部电影我看了三遍！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——"

"是吗。"林凌打断她。

不是疑问句，而是陈述句。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，像是在说"然后呢"。

陈奥愣了一下。

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——关于林凌的作品、关于她的表演风格、关于她对角色的理解。这些话她准备了一年，每一个字都精心设计过，目的就是让林凌对她产生兴趣。

但现在她发现，这些精心准备的话，好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棉花上。

林凌根本没打算接。

"抱歉，"林凌收起手机，"我要去和导演聊几句。"

然后她起身离开，留下陈奥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
陈奥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，抿了抿嘴。

——没关系。

这在她的计划之内。

林凌是出了名的难接近，她有心理准备。第一天能说上话已经算成功了。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她有的是机会。

围读会重新开始。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讨论，各演员发表对角色的理解。

轮到林凌的时候，她只说了一句话："月这个角色，关键在于'藏'。她藏起自己的感情，藏起自己的脆弱，最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。"

Jaew导演连连点头："说得好！月就是这样一个角色，明明已经动心了，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。"

他看向陈奥："小陈，你觉得誓这个角色是什么样的？"

陈奥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"誓是一个很勇敢的人。她知道自己喜欢月，所以愿意为了这份喜欢去努力，去靠近。即使被拒绝，她也不会后悔。"

"很好！"导演露出欣慰的笑容，"你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。"

围读会结束后，众人各自散去。林凌和制片人去讨论后续的拍摄计划，陈奥则留下来帮忙整理剧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