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了。
林凌没有再找陈奥说过一句话。
片场的气氛变得很微妙——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两位女主角之间的变化，但没人敢问。工作人员看她们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，好像她们是一对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。
其实只有一颗炸弹。
在林凌心里。
她坐在化妆间的镜子前，看着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但她自己知道，她的心里有一道裂缝，正在慢慢扩大。
那本笔记本的内容，像一把刀，扎在她心口上。
拔不掉。
也忘不了。
她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文字。
「她喜欢吃酸的，但不能太酸。」
「她的左耳后有个疤，笑的时候会露出来。」
「她看人说话时嘴唇会微微动——她在读唇。」
每一条都那么精准。
精准到让她发冷。
——这个人，到底观察了我多久？
——那些"偶然相遇"，那些"顺路"，那些"巧合"……
——全都是假的？
——全都是她算计好的？
林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对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不对。不应该这样想。
陈奥的那些记录，确实是跟踪，确实让人不舒服。但……
但她在记录的时候，写的不只是冷冰冰的观察。
还有——
「她笑的时候会露牙齿，很好看。」
「她不喜欢被人靠近，但又渴望被人靠近。」
「她……是我见过最孤独的人。」
林凌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孤独。
这个词，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。
因为她确实孤独。
她用了八年时间把自己武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，不是为了强大，而是为了——不被看穿。
但陈奥看穿了。
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。
是通过跟踪、记录、研究。
这让她害怕。
不是因为陈奥可怕，而是因为——
她害怕自己其实不想让陈奥走。
"林凌姐，该上场了。"
门外传来副导演的声音。
林凌睁开眼睛，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"来了。"
今天是一场宣传通告。
《月下誓言》开播在即，制片方安排了一场媒体探班活动，几个主要演员要接受群访，然后拍一组宣传照。
这是陈奥和林凌在"笔记本事件"后的第一次公开同框。
工作人员都捏了一把汗。
"林凌姐，一会儿采访的时候，你和陈奥站在一起，方便拍照。"宣传统筹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说。
"嗯。"林凌面无表情。
"那个……你们俩……没问题吧？"
"工作。"林凌说。
一个字，把所有多余的意思都杀死了。
宣传统筹识趣地闭了嘴。
采访区设在片场的露天花园里，泰国的阳光猛烈，但遮阳棚下的温度还算舒适。
林凌先到场，站在C位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。
陈奥随后到达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，头发扎了个马尾，看起来——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。
没有笑。
没有撒娇。
没有"姐～"。
她走到林凌身边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——不远，但也不近。
"林凌姐。"她叫了一声。
语气很正式。
林凌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"嗯。"
就一个字。
然后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等着记者入场。
空气安静得有些凝固。
旁边的宣传统筹在心里疯狂祈祷：求求了，别出事，求求了。
记者入场后，气氛果然变了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，话筒怼到面前，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。
"林凌，这次和新人演员合作有什么感受？"
"陈奥，和影后对戏压力大吗？"
"两位在片场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互动？"
林凌用她惯常的方式应对——简洁、冷淡、滴水不漏。
"合作很愉快。"
"陈奥很有天赋。"
"片场很专业。"
每一句都是标准答案，挑不出毛病，也找不到任何温度。
记者们有些失望，把火力转向了陈奥。
"陈奥，听说你和林凌姐在片场关系很好？"
"你和林凌姐私下会一起吃饭吗？"
"作为新人，你觉得林凌姐对你最大的帮助是什么？"
陈奥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很短，短到记者们几乎注意不到。
但林凌注意到了。
她看到陈奥的嘴唇抿了一下，看到她的手指在裙摆旁边微微收紧，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——
犹豫。
然后，陈奥笑了。
笑得很标准。
笑得很……官方。
"林凌姐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。"她说，声音清亮，"在片场，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。作为新人，能和林凌姐合作，是我的荣幸。"
记者们满意地点头。
但林凌的心，沉了一下。
——林凌姐。
她又在叫"姐"了。
上次叫"姐"是在什么时候？
林凌想不起来了。自从她们在一起之后，陈奥就再也没有叫过她"姐"。
私下里，陈奥叫她"林凌"。
偶尔撒娇的时候，会拖长了尾音叫"凌姐"。
最亲密的时候，什么都不叫——只是看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但现在——
"林凌姐"。
三个字，像一堵墙。
"那你觉得林凌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？"一个记者追问。
陈奥想了想。
"她是我的榜样。"她说，"我一直很崇拜她。"
崇拜。
这个词落在林凌耳朵里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。
很轻。
但涟漪扩散了很久。
上次陈奥说"崇拜"，是在采访里。那时候林凌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"不够"——她不想要崇拜，她想要……
她想要什么？
她不敢想。
"陈奥，网上有人嗑你和林凌姐的CP，你怎么看？"
这个问题一出，全场的气氛都变了。
宣传统筹的脸色一白。
P'Art在旁边站直了身体。
林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陈奥的表情没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