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虞桃小声嘀咕了一句,脚下更快了几分。
思过崖的石洞里,烛火已经快燃尽了,微弱的光摇摇晃晃地映在石壁上。
重烨依旧躺在那里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却比先前平稳了些。
原先脸上的血都被虞桃擦拭干净了,这是虞桃第一次也是万煞之主第一次伺候人。
虞桃小嘴嘟嘟囔囔的,嘴上嫌弃,但动作骗不了人。
她缓缓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确认没有发烧,才松了口气。
从包袱里翻出止血散和金疮药,就着残烛的微光,仔仔细细地替他重新上药。
每涂一次,生怕他疼似的,还边吹边轻轻抚摸。
看见那些被锁链勒出的淤痕已经泛出青紫色,和背上那道鞭伤交叠在一起,真是触目惊心。
“闷葫芦,为何执意不说出捕妖珠的真相?”虞桃的声音很轻,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恼意,“你倒好,非憋在心里不说,还要用天雷来自证清白,嫌命长是不是?”
虞桃深吸一口气,愤愤不平道:“若是我,谁敢污蔑,我就掀了他的老巢!”
重烨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。
“你本就没犯错,为何不说出来,为自己辩解?”她用手支撑着脑袋,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的侧脸。
眉骨上那道伤疤,长长一道直到眉尾,平时里他总是板着一张脸,如今有了这道疤痕,更显得冷峻疏离,带着几分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。
虞桃的视线从眉头缓缓往下落。
重烨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,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颤着。
他的鼻梁高挺,唇色却几乎没有任何血色,脸上就是肉太少了,显得整个人没有精神气。
虞桃看着看着,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,支撑着他嘴角,小心翼翼地往上抬。
她看着重烨那张脸,忍不住小声嘟囔句:“这闷葫芦要不是整天板着一张臭脸,其实生得还挺好看的...”
看得正出神,冷不丁手上一紧。
重烨的手不知何时抓向了她的手,毫无力道就像是搭在上面一样,但却握住的。
虞桃吓了一跳,连忙收回手,但很快反应过来,重烨的眉头不自觉的紧皱着,这才松一口气。
这人怕是做噩梦了。
她没挣脱开他的手,反而把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,细声细语地说:“好了好了,我不吵你了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重烨的手才松开,她才得以从放松。
虞桃给他掖了掖被角,把剩下的药一一摆放好,放在石洞角落一块干燥的石板上,又用手绢盖了一层,防着露水渗进来。
做完这些,她才直起腰,捶了捶酸胀的后背。
外头天色依旧沉沉,估摸着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。
“主人,不回去歇会儿?”寂无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虞桃拖着沉重的双腿,往自己的住处走去,打了个哈欠,正要点头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转头看向药房的方向,皱起了眉。
“孙絮呢?”
她和孙絮约好的,在山脚下等她。
可从药房出来到现在,她在思过崖待了少说有两刻钟,按理说孙絮钻洞近,应该比她先到才对。
“不会卡洞里了吧?”虞桃自言自语,又觉得不对。
那狗洞她卡得住,孙絮那小身板断不至于,都瘦成竹竿了。
难道这人又折返回去了?那也太贪了,不至于。
她将已经空了的包袱随手一卷,塞进怀里,快步往东边孙絮的药房的方向走去。
刚才的药房是储存药物和炼丹用的,属于内门弟子的,全门派最大的药房。
而孙絮的东边药房,用与外门弟子,采药晒药的。
孙絮的屋子黑着灯,门虚掩着,虞桃推门进去,里头空无一人。
床铺整整齐齐,没有被睡过的痕迹。
桌上放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茶,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药草图谱,页面已经卷了边,是孙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年的那一本。
“这丫头,跑哪去了?”
虞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但转念一想,孙絮那性子向来跳脱,兴许是半路又拐去别处找什么稀奇药材了,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。
她一边想着,一边往自己的屋子走,打算先回去眯一会儿,等天亮了再去找人。
然而她刚从东边药房出来,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絮!小絮!”
是刘伯的声音,苍老又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慌张。
虞桃脚下一顿,往孙絮的屋子里缩了缩,循声望去。
这是出什么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