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点,mamita.”接住邬月的女人帮助邬月站稳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邬月忍着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整理好自己,这才看清了“救命恩人”的样子。拉美裔面孔,小麦色皮肤,深棕色卷发,五官浓艳,唇红齿白,嘴角勾起,眉眼上扬,简直是热情奔放的代名词。同一时间内卢西娅·蒋也在欣赏邬月,她穿深蓝色一字肩长裙,五官秀隽,神态温柔,像她印象里不知道究竟画的是什么但只觉得很美的中国水墨画。脸还红红的,有趣。
“哦,你是......伊琳·钟,钟太太?我去参加了你的婚礼!”卢西娅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笑,露出八颗雪白整齐的牙齿,“我是卢西娅,卢西娅·蒋,迪伦蒋的妻子。”她看邬月没有认出她,没有介怀,再介绍了自己。“噢,卢西娅!”邬月大概想起来了,她对这个顶着中国姓的拉美人有些印象,还以为她是很多代华裔,现在看来只是改了夫姓。卢西娅看到她手里拿着提篮状的礼物,知道她也是来参加生日派对的,没有多问她为什么在这里站着,拉着邬月就走了进去。
这栋别墅户型布局都和钟家的差不多,不过主要采用了摄政风格的装修,看起来似乎更新一些。还在门厅,邬月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。然后赵梁佩文就出现在了前方,温柔地和她们二人打招呼。“卢西娅,伊琳!”她这句话似乎说到一半就要没气了,之后拥抱邬月和卢西娅的动作更是仿佛举杠铃一般吃力。卢西娅在拥抱赵梁佩文的时候附带了一个夸张的贴面吻,因为是三个人一起拥抱还顺便贴了邬月的脸。
之后赵梁佩文带她们一起走进后花园。女主人是忙碌的,她带到之后就赶紧继续招呼客人了。派对装饰陈设以蓝色和白色为主,数量很克制,除了少量卡通飞机、汽车形象外儿童元素并不多。错落有致的方桌上铺了白桌布,点了无火蜡烛,尖锐处包了海绵,上面供奉着美酒甜点,没怎么被动过。卢西娅好像遇到了朋友,和邬月招呼过之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。邬月在原地待了几秒,也主动融入衣香鬓影中,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和不远不近的路线移动着,穿梭在各种奶油黄油、香水香薰的气息里,贵妇人们咏叹调般的欢声笑语中。
邬月觉得有点胸闷气短,不知道是不是在她身边流动的丝绸、皮包、钻石、鲜花、乐声和孩童让她感官过载。她拦住侍应生,一次性拿下两杯香槟一饮而尽,想让冰凉的液体驱散心火,谁知在酒精的作用下眩晕感更盛。她又搜索桌面上的点心,发现了摆放整齐的柠檬挞,用夹子转移到手上,直接送进嘴里。还好酸味压制住了邬月的反胃之感,糖分也让她愉悦一些。她决定躲在角落默默当蝗虫,混过这个派对,不用去攀扯什么关系交换什么利益,不出错就算成功。
“那是谁?”孙庆容在对面两位太太的缝隙中发现了邬月陌生的身影。深蓝色长裙,黑头发,偏瘦,明明能看到脸,但不知为何带一股神秘的气质,好像雾玻璃后若隐若现的花,总引人擦去水汽,看个究竟。“在吃东西那位吗?不就是钟逸的太太吗?刚在波利尼西亚办婚礼的那个。”李宗贤最好社交,就没有她不认得的女眷。“好年轻。”利玉君没有参加那场婚礼,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邬月,“也很漂亮。”“才刚满婚龄,还在读大学呢。我记得是......纽大艺术史吧。”李宗贤说话不带情绪,好像只是单纯地传递信息。“不年轻漂亮,能让我们见到吗?”孙庆容轻笑,“不过也算她有手段了。钟逸,可不是蒋迪伦那路的。”她撇了一眼和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卢西娅,很是不屑。
谢穆贞本是不想来的。她今天又发现丈夫有了新人,心里正窝火。可是突然不出席,她又怕被人说三道四,只能把头发卷了又卷,妆化了又化,求着丈夫,带上儿女来赴宴。
卢西娅和谢穆贞算是宿敌,而常言道你的敌人或许比你的亲人更了解你,卢西娅一眼就看出谢穆贞在这种场合就把整套的红宝石戴出来,肯定是心里没底;她丈夫还愿意陪她一起来,肯定是又有外遇了,于是忍不住去挑衅一番。“贞,你丈夫不是来了吗?怎么没见到他?”谢穆真难得没有回击,手指紧紧捏着笛形杯。她的孩子们在,她不想吵架,怕孩子们听到父母之间糟糕的事情。更何况她一般都吵不过卢西娅,没必要自讨苦吃。卢西娅反倒更来劲了,“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吗?那你可要留心了,不知道是不是在哪个客房里和新遇到的漂亮女人.....”这可不是无端指责,这是案件回溯。
她又想起刚刚遇见的邬月,记得谢穆贞曾经背地里说过她的是非,打算借机替她讨回来。“今天伊琳也来了。你给我仔细地看看,看人家肚子有没有哪怕一点点隆起来,免得你天天胡乱说话,随便造谣。”
谢穆贞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。她重重地把酒杯放到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,正准备和卢西娅大战一场,一声突兀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大家向声音的源头看去,是那位年轻的钟太太,和谢穆贞的丈夫,谢慎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