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了几句,白寻夏心宽了些,放松身子倚在床头问他:“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”那本名册上,提到过蛇,却没说过阿卡索有一条黄金蟒。
霍普斯:“我在你来之前就在这里了。”
白寻夏愕然:“可我没找到过你的信息。”
“当然。”他虽不记得多少,但也能解释,“我又不是真的动物。”他指的是他并不是真正出自阿卡索的动物。
白寻夏却打起精神:“你记得你是哨兵?向导?”
霍普斯看着她,活动的身躯一瞬滞涩,又显茫然:“哨兵和向导,那是什么?”
想着帮他找寻记忆,白寻夏不做防备的,向他展示她的精神体。周身荧光溢出,拟兽攀附她的大腿,游走蜿蜒至她的手臂,吐信的脑袋搭上她的肩,银蓝灰的蟒蛇与之对视。
除了颜色,精神体和外界的动物没什么不同,有触感,有温度。
霍普斯完全能感知到遽然出现的,另一条蛇。鸢绒花的气味覆上其他,交错杂糅,隐隐染上黄金蟒身躯的湿润草木。
受玻璃罩的阻隔,霍普斯只感知到白寻夏的精神体,没有捕捉到熟悉的味道。
但他仍能确信,依附于白寻夏身体的蟒蛇,所谓的精神体,是一条黄金蟒。
眼前的一幕,霍普斯无法用贫瘠的语言形容。就像人类与神交流,神为向人解释听不懂的东西,突然展示祂的本体。得知认知以外的存在,人类要么喜之若狂,欣然接受全新的文明,要么世界观崩塌,精神疯魔。
霍普斯感知着缠住白寻夏半身的黄金蟒,发出庆幸地叹息:“还好我不是你口中的哨兵向导。”
精神体眨眼消散,白寻夏歪着头倚上床头:“为什么?”
“人不人,动物不动物的,不是很奇怪?”
“但你会说话。”她隐晦地提示。
霍普斯不以为然:“是啊,那只能说明,我是条聪明蛇。”
他的言论弄得白寻夏哑口无言,差一点儿就要认可他的说法,但想到沈苗,她的判断从未错过。
“也许吧。”白寻夏呐呐地回应。
她也不能直接告诉霍普斯,他实际上是人类。失忆的状态其实是件好事,平日再喜欢好用听话的精神体,也不代表人类愿意成为它们。
莫名其妙地从人类变成精神体,还不能随意变回去,得知真相,霍普斯可能会疯。
一阵相顾无言的阒寂后,受寒冬的影响,霍普斯困倦地吐了吐信子:“谢谢你,不过不用给我找棺椁玻璃罩,我会适应的。”
之前也如此,他不愿与人与动物交流,在白寻夏搬来此处后,便自发悄无声息地躲进墙缝生存。
他的适应能力很强,不需要特殊地关照。
白寻夏不强求,看着霍普斯睡过去后,倒回床上,身体左右两侧都是温暖的呼吸。
说来有些无理取闹,但她无端联想了,躺在鲁斯和爱德华的中间,她望着天花板无措地许愿:“不要变成人好不好?”
声音缥缈散去,爱德华低低地嘎了声,呓语般回答她的话:“好。”
冬季的早晨,被窝格外好睡,白寻夏听见闹钟第三次叫唤,难得没有早起。
粗糙的舌舔过脸颊,白寻夏睡红的脸泛起血丝,爱德华少见的,没有去阻止鲁斯的行为。
他们太了解白寻夏的个性,现在睡懒觉,错过给大家投放早餐的时间,她一会儿肯定会唾弃自己懒散,然后边动作边穿衣,套着袜子跌跌撞撞地跳进浴室。
这太危险了。
白寻夏昨晚熬夜和霍普斯闲聊,今早实在不能马上起床,脸上又是雪豹舌头软刺舔过的刺痛,她拉起被子一掀,逃避似地躲进被窝,脸埋向鲁斯毛软发烫的腹部,耍赖似地抱住他。
这行为倒是不多见,多半是病了一场,被父母宠爱着长大,习惯性地撒娇。
鲁斯诧异一瞬,很快适应了,四只爪子摁在床上,把白寻夏吊起来,让她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。
中央暖控体贴雪豹的习性,在他的指示下调得较低,但相较于外界的温度,不会特别冷。
白寻夏依旧没清醒,像只树懒,非要挂鲁斯身上。
把爱德华嫉妒得够呛,奓开的每根羽毛都写着忮忌,鹅嘴收着力地,叨叨白寻夏勾鲁斯脖子上的手臂。
“我饿了。”玻璃罩敲敲。
白寻夏在一片绒毛中睁眼,目下也不需要谁哄了,自己两三下就起床,换了衣服。
爱德华依旧避开她肤色不均带伤的身体,鲁斯也借打哈欠,眼神落到别处。反倒是房间里刚来的闯入者,眼神毫不避讳地看着白寻夏,等她收拾好放饭。
护主的黑天鹅害羞地偏头,正好撞见,又回神想到刚才白寻夏好听他的话,脾气一下上来,鹅嘴气得发抖,拍打翅膀飞扑过去,鸭蹼踹得玻璃罩邦邦响。
霍普斯直起上半身后倾,躲它的动作。
白寻夏换好衣服,过来抱走爱德华:“别欺负人家。”昨晚聊过,她认为霍普斯是个好脾气的人。
刚才换衣服她没想起霍普斯来,也觉得就是脱光光了,蛇也看不清个什么,没必要特别防着。
她心大,没想起霍普斯干净清澈的声线,分明是条不知廉耻的公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