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寻夏拥抱过赞恩,再不厚此薄彼地上前拥住卢克。
身上轻浅,却无法忽略的气息,尽数闯进孔雀嗅觉薄弱的鼻腔,往日纯粹的鸢绒花,平白多了道湿润的草木气,气势强盛地冲破了鸢绒花的清香与冷冽。
白孔雀身形僵住,隐约抖动起来。
白寻夏有所察觉,松开他抬眸问:“卢克,冷吗?”
暖房隔绝外界全部寒冷,配有换气孔交流新鲜空气,一路走过,白寻夏鼻尖微微冒出点湿汗。
根源可能不在温度上。
且就在刚才,她拥抱赞恩时,他的身体也有一时的僵直,像是……在害怕什么。
相处时间长了,白寻夏逐渐能从动物那满是毛绒的脸上,窥见一二。
担心玻璃房有她没找出来的漏洞,让孔雀的领地混进奇怪的生物,比如又一条她没见过的蛇之类的,白寻夏环顾四周,准备检查一番。
卢克及时用喙咬住了挎包的肩带,他似乎在紧张,仿佛下了好大的勇气才拉住她,浑身羽毛似奓非奓地绽开些,又被他拼命压制。
这么明显的不对劲,白寻夏不是没看见,但没想好要不要追根究底。
卢克脸上杂乱的白绒看不见往日的冷静,他竭力地不表现出来,不知是不是风吹过,连这一点绒毛也微颤着。
白寻夏心疼了,或许只是动物的小秘密,她收回要去探明四周的脚。
再看两只孔雀,他们的神情已因她的动作恢复如常。赞恩靠近她的挎包,鸟喙叼开布盖,埋进包里,翻找白寻夏随身携带的小零食。
看见孔雀做出熟悉的亲昵行为,白寻夏才稍放心。
需要喂食的动物较多,她能够陪伴每只的时间不长,在此处停留十几分钟,作为休憩后,再往鸵鸟居所的方向走去。
白寻夏离开得急,迎面撞上低垂树枝的宽大树叶,震得叶片激烈地上下摇荡。
叶片起落间,斑驳树影印入两对忧虑的眸里,积雪白羽、夏树绿毛在微不可察地轻颤。
白寻夏见到的雷妮,正埋首挖土,这算这只鸵鸟的一大爱好。
等她走近,洞挖好了,雷妮把头放进去,做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。
不是所有的鸵鸟都像动画片那样,遇到危险就会把头埋进土里。
雷妮性格胆小,看不见听不见的黑暗能够让她心安。白寻夏早适应,但今天略有不对劲。
近来她与雷妮亲近许多,雷妮挖土把自己埋起来的习惯,当她的面已经鲜少发生。
白寻夏手里拿着雷妮爱吃的青草,担心她害怕过度,把自己闷死,想哄她出来,但好说歹说,她都只管埋进土里抖屁股。
雷妮的恐惧显而易见,屁股上面乱颤的羽绒,频次比平日快了些。
“雷妮。”白寻夏不放心地坐下询问,“你在害怕什么吗?”
巨大的鸵鸟在沙土中闭上双眼,脖子僵直了瞬,好像有起来回答她的冲动,但最后惊惧战胜了理智,她屁股颤抖的频率更快了。
白寻夏怕雷妮应激,不敢多留:“好吧,给你准备的早餐我放食碗里了。”
她走后许久,雷妮也不敢出来。
白寻夏没走太远,用光环查阅各区域监控,在她离开后,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恢复正常,她忍不住咕哝:“一个二个,今天都怎么了?”
甫一踏入盐水地,本还在打架的阚泽和方少宇,一瞧见她,马上停战,飞到各自的石头上站着,远远地看着她。
唯一愿意同她交流的,还是莱西,不过她没认出鸟来。
阿卡索的三只火烈鸟常打架,有时是阚泽和方少宇,有时是莱西和方少宇,分清落单那只很容易,但要分清阚泽和莱西,得看哪只鸟对另一只更谄媚。
可他们今天没凑一起,白寻夏拎着包没敢轻易开口喊鸟。
被别人叫错名字,白寻夏会难过一小会儿,以己度鸟,本就长相相似的火烈鸟,又如此聪明,被认错肯定更难过。
靠前的火烈鸟目光落在她手上,随后压低身子,张开翅膀,将盐水地拍出水花。
光透过玻璃浸染四溅的水珠,晶莹剔透的水花竟有金粉的色彩。
白寻夏终于认出来了,这是莱西,只有莱西会以这种方式告诉她,把她做的鸟饭撒进盐水地里。
她依言照做,撒下她跟着网络博主学做的鸟饭。切碎的蔬菜与小鱼虾、螺旋藻类搅合做成的小团子,落进水里也不散开。
以往撒下没多久,三只火烈鸟不论在为什么事打架,都会先停战,争先恐后地啄食。
今天怪到一起去了。
前面好歹都吃了她给的东西,到火烈鸟这儿,他们却静在原地观望。
微微启合的鸟喙,发出同一频率的鸣叫。
“蛇的味道?”
“傻鸟,他早死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会死?”
“泽,是他。”
朝日金辉洒入盐水地,水面反射的光幽幽升空,合着奇怪的叫声,他们周身的粉光变得诡谲。
白寻夏被慑住,仓皇退后,山地靴踏进水中,惊起削微响动。
火烈鸟们仿佛被这声响唤醒,姿态神情顷刻恢复如常,接二连三地走进水中啄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