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可太好了。"叶岚的眼睛亮了一下，"人多好玩。"
两个人顺着江边一路走。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江两岸的灯火陆续亮了起来。南宁的夜晚比县城热闹得多，江边的步道上到处都是散步的人——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，有牵着手慢悠悠走路的老两口，有骑着共享单车从身边飞驰而过的少年。江边刚好有一个夜市，她们顺着人流走了进去。夜市的风格很像广州的上下九，有种民国风情，两旁的店铺招牌都是老式的，有的还挂着霓虹灯。
沈岚拿着相机，一路走走停停。她拍江上的游船，拍远处亮灯的桥，拍路边卖小吃的摊位。但她拍得最多的，还是叶岚。叶岚走在前面，她跟在后面，举起相机，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按下快门。叶岚在一个卖手工挂件的摊位前停下来，拿起一个毛绒绒的帽子看了看，又放下，又拿起来。
"你看，这个帽子可不可爱！"叶岚转过身，把帽子举到沈岚面前。那是一个兔子形状的毛绒帽子，两只长长的耳朵垂下来，帽子内侧是柔软的绒毛。
沈岚接过帽子看了看。"不觉得热吗？南宁温度还是高的。这帽子适合在大雪天戴。"
叶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"你怕不是忘了后天我要去长白山，那边可是很厚的积雪。"
"忘了忘了。"沈岚把帽子还给她，"你看这俩是不是一对？"
她指了指摊位上另一个帽子——是小熊形状的，圆圆的耳朵，深棕色的毛绒。
"你可以买俩，然后你和你男朋友到时候一人一个。"沈岚的语气很自然。
叶岚看了看兔子帽，又看了看小熊帽。她把两个帽子都拿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"买了。"
逛了一圈下来，其实她们也没买太多东西。叶岚只买了那两个帽子，沈岚什么也没买。她没什么想要的东西，她只是走在她旁边，看她逛就够了。
"你朋友啥时候到啊？"叶岚把装着帽子的袋子放进背包里，"要跟我们去坐船吗？"
"不用管她。"沈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，"她说不坐船。"
"那现在我们走过去，差不多刚好到检票时间。"叶岚看了看导航。
两个人往码头的方向走。一路上又是走走停停，沈岚的脚已经有些酸痛了，身体也觉得疲累。但看着叶岚走在前面的背影，看着她在江边的灯光下微微侧过头跟她说话的样子，她觉得自己精神还是很亢奋的。她想，那种情绪叫"充实"。这个词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。
在检票前十分钟，她们终于到了码头。排队上船的人不少，大多是情侣和家庭出游的。沈岚和叶岚排在队伍中间，跟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。
上了船之后，她们直奔三层。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喊："二楼可以凭船票免费拍照留念。"叶岚回头看了沈岚一眼，沈岚也看了她一眼。如果她自己来，或者和其他人来，她大概是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的——她真的很抗拒摄像头，每一次面对镜头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展览的物件。但如果和她的话，不一样。她们的合影好像很少，即使一起出去玩也很少。那些在丽江拍的、在香格里拉拍的、在大理拍的，都是她拍的叶岚，或者叶岚拍的沈岚，两个人同框的照片屈指可数。
"那我们等会儿去合影？"沈岚先开口了。
"好啊。"叶岚已经往二楼走了，"都是免费的，肯定要拍。"
船离岸的时候，江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凉意。沈岚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，还是觉得有点冷。叶岚从包里掏出那个兔子帽子，递过来。
"这河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冷的。"她说，"现在知道这帽子的用处了吧。给你戴着，暖和点。"
沈岚接过帽子，犹豫了一下。说起来还是有点羞耻的——这个兔子帽子真的可爱的离谱，两只长耳朵竖在头顶，帽檐上还缀着一圈绒毛，跟她完全不搭边。但也许是真冷了，也许是因为是她递过来的，她乖乖地戴了上去。
"怎么样？"沈岚问。
叶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嘴角一弯。"像只兔子。"
"……"沈岚把帽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。
"你戴着挺好看的。"叶岚伸手帮她把帽子正了正，动作很轻。
沈岚站在栏杆边，扶着扶手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和帽子上的绒毛都吹得微微颤动。远处的江岸上灯火璀璨，高楼上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彩色光点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
"哇，你看你看！"沈岚忽然指着前方——对面的江面上，一艘船正在打铁花。烧红的铁水被抛向空中，在夜空中炸开，像一朵又一朵金色的烟花，然后落入江水中，发出呲呲的声响，在水面上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。
"确实。"叶岚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，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，"你注意点，手机别掉河里了。"
"知道了知道了。"沈岚拿起手机，举到眼前，"我去拍拍。"
她拍了几张，手抖了，糊了。又拍了几张，对焦对到了栏杆上。她放弃了，把手机放下来，就靠着栏杆，看着远处的铁花一朵一朵地绽放、落下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，吹在她的脸上，凉凉的，带着江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水腥味。江边的两岸灯火通明，远远近近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光，倒映在水面上，随着波光晃动。
她偏过头看了叶岚一眼。叶岚也靠在栏杆上，看着远方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她什么也没说，但沈岚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大概是觉得今晚值了，见到了想见的人，吃到了好吃的粉，看到了好看的风景。沈岚转过头，也看着远方。
铁花还在绽放。江风还在吹。叶岚的笑容也还在。
一如当年。
沈岚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。她没有说出口，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声——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