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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 设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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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华灯长明时勤政殿趋渐黯淡。

“事情查明了?人确实活着?”

“臣确认无误,”顾卯辰抬头小心观察皇上神色,“吴大人确出现在长公主府。”

顾卯辰口中的吴大人便是吴粟。

“当日吴大人辞官归乡‘遇伏’,途中马车焚毁且有尸身一男一女,臣这才以为吴大人及其夫人殒命,未曾料想吴大人竟还在人世,竟出现在长公主府中!倘若不是皇上授意……长公主殿下这般行径便不得而知。”

“阿柔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,”李玦抚着翠玉扳指,面容冷峻瞧不出喜怒,目光悠远,浅道,“朕也未曾料想她会这般行事。”

“长公主殿下深受皇恩却这般悖逆,实在辜负皇上信任?皇上可要处置?”

“处置?”李觉唇角带着似有似无微笑,“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处置?”

顾卯辰愤愤出声:“当日吴大人离京乃投靠赵氏一党,赵氏谋反,吴大人怎样脱得了干系,自是与谋反乱党同罪。赵氏逼宫谋反,长公主身为皇上亲妹,如何能与乱党扯上关系?若有——自要惩处。”

李玦眉眼微弯,目光微垂时眼底里已没笑意,叹道:“吴粟乃两朝元老,吴家更是书香门第,吴粟桃李满天下,美名在外,大齐凡受过他教诲学子数不胜数,就连朕幼时也曾听他讲学,似他这般人物,你认为谋反二字如何与他扯上关系?又该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?”

顾卯辰面容带上难色: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
李玦闲闲起身,绕到御案前打开博山炉,燃了香,浅浅薄荷香气扬起胸口沉重感不经意间减少许多,便是这般惬意时刻他眸光一抬折出锐光,只问:“此事裴衡可知晓?”

“除却公务裴大人鲜少出府,与旁人相交甚浅,倒是与长公主府有往来。”顾卯辰进言,“……倘若裴大人知晓却故作隐瞒,实属欺君,罪该万死。”

“罪该万死?”李玦眼底闪过抹讥讽,“赵氏覆灭,定国公府平定谋反有功,裴衡亦是有功之臣,此时说他欺君,你是要世人非议朕凉薄寡恩坑害功臣吗?”

顾卯辰立即跪地请罪:“臣不敢!臣失言!臣有罪请皇上责罚。”

李玦视线淡淡瞥过,不置可否:“你可曾听过旁人是如何评价裴衡?文官清流,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如圭如璧,堪为天下学子之典范。世人赞他真古之遗直也,今世不复见。似这般清誉加身之人,贸然除之,岂非令天下文人学子人人自危?”

这样的人,再过十年、二十年,或可成为当世圣贤。

幸而,裴衡身体孱弱,未必能活到那时。

顾卯辰垂首,眼珠转过一圈,不消片刻便有了主意,抬首,缓言试探道:“福祸相依,清誉过重,稍有不慎便为污名。”

李玦未作声,唇角只噙着抹似有似无微笑,话锋一转,淡然道:“吴粟已死,出现在公主府之人既并非已‘吴粟’自居,那便不是。或生或死,皆可。”

“是,”顾卯辰欣然领命,附和道,“人有旦夕祸福,生死各看天命。”

不过……顾卯辰疑虑,“长公主殿下只怕轻易不会将人交出……”

“吴粟尚有一子在翰林院任职,旁的话还需朕再提?”

“是,”顾卯辰领旨,“臣定不辱命!”

只要得皇上授意,那他便可大展拳脚,再无顾虑。

一经多日,转眼间已是年尾,这让谢芜心叹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光景,临近年底宫中事务多起来,虽在冬日人人敬畏又心存期待,敬畏冬日严酷,期待来年春日好。

谢芜注意到今年腊八夜宴与往年相比更多了年貌相当适龄男女。

说来,这还要归功于卫国公递来的一道请安折,除却请安外还有卫国公满腹愁绪,无不是家中有女难觅夫婿,想请皇上于文臣中择一佳婿。

对此,李玦想起官眷子女中多有年龄相仿者,便广施恩德,着今年凡参加宫宴者皆可带家眷,也方便各家相看。

正是因此谢芜得以瞧见长安妙龄女子,如花似玉的年纪,或嗔,或闹,样样都是好的,瞧着这般生机勃勃的模样,不由让她心叹:“年轻真好。”

雨桐打趣:“娘娘年貌正好,怎这般言语?”

谢芜苦笑着摇摇头,在宫中岁月总觉煎熬,“岁月匆匆,总是分外不留情。”

二人正说着话偏有不合时宜声响,只听得‘噗通’一声,是落水声。

虽是冬日御湖上已结了冰,但因着宴饮湖面上的冰早早被凿开,却不想此时出了意外,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含糊救命声渐渐传入耳中,只见湖中落水之人拼命挣扎出头,奋力喊救命,岸上却有两个冷眼旁观的。

其中一个绿衫女子担忧道:“还是快将她拉上来吧,这是在宫中,好歹是县主,倘若闹出事可怎么好?”

另一个身着粉衫女子却不认同,哼道:“区区县主怕什么?我可是郡主,即便闹出性命又如何?”说着,抬脚故意踢了石头,“谁不知晓昌远侯府没落,凭你也敢跟我争?”

说完,甩袖离去,一旁的绿衫女子本想跟随离去,可走出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又折回来将人救起,匆匆道:“你,你好自为之。”言毕匆匆离去。

冬日寒风凛凛,落水的衣裳不消多时结了冰,披在身上刺骨寒意直往身子里钻,落水女子无助抱臂躲在假山后,既想有人帮扶又怕旁人看到这般落魄模样,正当她以为此生无望时,身上先落了狐裘。

雨桐微笑见礼:“姑娘随奴婢前去更衣吧。”

那人牙齿打颤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:“……多谢……”

殿中温暖如春,女子换了干净衣裳,面色虽白却依然恢复三分血色,瞧着雨桐,小声:“……不知姑姑是哪位宫中掌事?”

雨桐笑笑:“奴婢不过寻常宫人,不劳记挂,此处奴婢已打点过,待姑娘休息好后再去席上便是。”说完,规矩行礼后不再久留。

待去往殿外雨桐不由耸耸肩,瞧见等在廊下之人,怨道:“娘娘可真是躲清闲。”常在娘娘面前松散惯了,猛地一瞧生人倒是有些拘谨,不过雨桐不明白,“娘娘既然决定帮人,为何不亲自出面?”

谢芜只问:“人可安好?”

“刚喝了姜茶,暖和过来,瞧着脸色好了许多,应当是不打紧。”只是雨桐不明白,“娘娘何不惩处刚才推人入水的女子?忒恶毒了,寒冬腊月里推人入水,这不明摆着要害人性命。”

谢芜淡淡提及:“今日宴饮,凡入宫官员皆三品之上,人弱者被人欺,便是我们帮了这次还会有下此,倘若自身想不出立存于世的法子,旁人帮再多也是枉然。”

今日入宫女眷皆有背景,她没必要为了谁或者不为了谁与之树敌。

她不知她们过往恩怨,虽不好判断对错,但冬日里落了水,又没人送衣裳,待在北风里指定要没命,若没见过还好,既然见了,有能力帮一把自然帮一把。

可也仅限于此。

她不掺和她们恩怨,也不期待什么感恩戴德。

误撞上的一场闹剧告一段落,待到宴上又是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。

瞧着宴上斑驳光影,不知觉间竟也习惯了这些,殊不知此时宫中另有事情发生。

裴衡在宴上多饮几杯,头脑昏沉时被宫人搀扶歇息在偏殿。

殿中一片寂静,只香炉青烟袅袅,不多时只听得吱呀一声,一道纤细身影自月光下显现,正是位妙龄女子。

女子止步前往床榻处,瞧着榻上之人,屏息一口气,下一瞬便低眸自顾自解开腰带,然指尖刚触及腰间系带便听得一声质问:“你确定这般行事?”

猛然听到声音女子一惊,惊恐往榻上看过一眼,下意识扬声——

“你若此刻扬声才真是自掘坟墓。”

女子如同被被人扼住咽喉般再难出声,眼见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,坐直身,端方雅正,眉目如远山,周身疏离寡淡宛若不占尘埃仙人,看人的眼神清冷如冰雪,“昌远侯独女——景和县主,是谁致使你做这样的事?”

女子听着倒吸一口冷气,垂在身侧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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