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廊里安静下来，但最该离开的人根本没有离开的想法，正坐在自己旁边，紧紧贴着自己，轻缓的呼吸隔着衣袖拂过手臂，感觉有些痒。方哲转过头，托腮看花，那支金桂被他抓得乱七八糟，没什么好看的。

方睿怎么不知道自己弟弟在想什么，方哲在拒绝和自己交流，他哀怨地看向方慧，方慧低着头小步快走，假装没看见兄弟俩的小矛盾。

这人胳膊肘往外拐，根本不帮自己！

方睿试图瞪她，让她回来，看着看着，忽然眼神定在方慧身后。他立刻坐直，盯着人群里的一人，大喊：“方慧！”

方慧转身，看见他眼神，立刻把那人抓起来。

方睿快步走到那人面前，厉声质问道：“你是张家的哪个人派来的！”

那人瑟瑟发抖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暴露，于是胡言乱语，试图蒙混过去。方睿不理，让方慧自行处理掉。

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七个了！这样的守卫绝对不行，少爷分化期的绝对安全是老宅目前最首要的任务！

他迅速嘱咐方慧：“把老宅的人全部换掉！”

方哲静静看着，直到听到这话才出言制止：“不行，不能全部换掉。方慧，照我说的做就好，不能打草惊蛇，有些熟脸不能随便替代。”

方睿刚想怒目而视，就听见方哲不耐烦地说：“哥，你……最近太过敏感了。”

这是为了你的安全！愤怒迅速化为委屈，但方哲的神情不容置疑，他完全说不出话。

方慧站在原地，为难地等待他们对峙。半晌没有结果，最后在方哲轻微的点头暗示下，拖着间谍迅速离开。

庭院里的栀子花香越来越浓稠，周围的佣人又在悄悄往后退，连方睿都感受到其中的焦躁不安。方哲还在看花，还是一副不想与任何人交流的姿态。方睿一摆手，佣人们果断退下，很快回廊里就只剩两人。

Alpha的分化期毕竟不好受，这不是方哲的问题。方睿忍下委屈和愤怒，缓缓靠近方哲，伸手试图抱住他，语气尽量温柔道：“你的头还在疼吗？要不要回去休息，不要硬撑。”

“不用，这里空气好。”

方哲闪身躲开，猛然看见庭院中间的那棵古树又开花了，粉白的小花窸窸窣窣落了一地，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下，方睿走到自己面前。

方哲低下头，看见方睿的鞋子还在身边，对着自己，跟当年一样……他不想再看，也不想再想，于是闷闷道：“我以前就喜欢坐这里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强调：“一个人。”

一个人！方睿差点被这话气死，到底是谁小时候非要人抱着在庭院里围着古树溜达才愿意睡觉？这么多年，这个小alpha折磨人和气死人的功力不减反增。

他最近已经跟自己说太多“不”了，他在封闭自己，他在排斥自己，他在试图让自己看不清他的想法。方睿瞪了他的发旋好一会儿，还是忍了下来。他缓缓蹲下试图看清方哲的表情，但被方哲偏头躲过。

方睿试了好几次都被偏头拒绝，实在没办法，于是一个想法在脑子转了转，试探道：“小哲……张伦那事不是你的错。”

方哲猛然看向方睿，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。可是……看见方睿期待的双眼，他不认为方睿相信自己说的话，他只是想开解自己。方哲闷笑两声，眯着因睡眠不足而无神的双眼，说道：“那是他应该付的代价，一条腿换一条命，很划算了。”

他看见方睿瘪着嘴，一脸不服，心想他不想再听那种言不由衷的话了，他更不想从他的嘴里听到张伦这两个字。他拿起少爷的架子，强调道：“方睿，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”

方睿之前哪听过方哲这种语气，吓得心跳漏掉一拍。

这架势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，根本没机会，他咬牙后退，站起来，恭敬一礼，两只手都绞在一起，不甘回答：“是，少爷。”

天空暗沉，淅沥的雨点落下，打得游廊两旁的金桂七零八落，这次真的没什么好景色可看了。方睿依旧老实站在一旁，微风和着冷雨迎面扑来，他开始瑟瑟发抖，但就是不离开。

方哲盯着地面问：“别的佣人都离开了，你为什么不离开？”

方睿故意拖长音，一字一顿回答：“家主大人说过，让我贴身保护您。”

方哲看向方睿被冻得发白但依旧倔强的脸庞，最终叹口气，牵起那只冰冷的手说：“回去吧，下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