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一直在下雨，地上湿滑，连空气都泛着阴冷。
张采薇跟着姑姑来到张昊辰指定的地点。
出乎意料，是个写字楼的大厅，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，她不知道这个写字楼是干什么的，但应该是张家的产业。
她们走进大厅，里面空荡荡，人员早已撤走，右边的玻璃门内是个咖啡厅，正开着灯。张亦玫带着张采薇来到咖啡厅，里面只有一张圆桌，上面放着四杯咖啡。
她们沉默片刻，没有坐下，张亦玫带着张采薇站在靠街道的玻璃墙边，以防突发事件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外面的柏油马路被细雨沾湿，在路灯下反着亮光，好像整个世界都晕染其中。
写字楼里的电梯突然运行起来，是直通顶层的那部，正在往下走。
张采薇下意识屏住呼吸，握紧张亦玫的手，她盯着电梯门，心里祈祷来者是自己希望的人。
电梯门打开，是张昊辰，他的衣领翻开，神色疲惫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往咖啡厅这里走来。
他一进门就看见张亦玫和张采薇，眼前一亮，连有些苍老的面色红润了些，他张开双臂惊喜道：“采薇！”
“爸爸！”张采薇松开姑姑的手，冲向张昊辰，猛扎进他怀里，橙花的清香味散开，带着惊喜和委屈。
张昊辰顺势抱住她，拍拍女儿的后背，差点哭出来，快半个月了，他终于见到女儿了，自从张采薇要闯东区，他吓得整夜睡不着。
张亦玫静静看着父女情深，等他们哭够了，才说：“好了，该谈谈我们的事了。”
张昊辰松开张采薇，领着她落座，然后伸手请张亦玫也落座，他说：“坐吧，张荣光已经跟我说过你们的通话了，这次就是我们三方会谈。”
张亦玫没动，眼神落在咖啡杯上。
张昊辰无奈，他拿起那杯咖啡一饮而尽，完事还向张亦玫展示空杯子，看见张亦玫态度软化后才拉开椅子，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张昊辰坐到张采薇旁边，等张亦玫落座后，才从文件夹里抽出文件递给她。张亦玫接过来，看见封皮上的字，呼吸一滞，上面写着《张荣光先生就任张家家主的建议书》，她点点封皮，用眼神质问张昊辰。
张昊辰解释：“事情就是这样，我拿家主之位换女儿。”
张采薇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住，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昊辰。
张亦玫沉默，这是真的吗？她能相信张昊辰吗？她……能相信张荣光吗？思索片刻，张亦玫开口：“张荣光不可信。”
张昊辰说：“我没有其他筹码了。”
两人对视半晌，最终张昊辰说：“等张荣光来吧。”
张采薇拽着张昊辰的袖子，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，她问：“爸，你的……”
张昊辰摸摸她的头发，安慰道：“行了，已经过去了。”
忽然，张亦玫扭头看向街道，不知什么时候，路灯下面多出一群人。站在中间的正是张荣光，他们离得不远不近，能看清装束，却看不清表情。
张亦玫咬牙，这个瘪种，自己带了武装！她站起来想给张荣光一点教训，被张昊辰拦住。
张昊辰拨通电话，看着外面的人接通。
他说：“张荣光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张荣光笑道：“一点安保措施，堂哥你的手段我可不敢领教。”
张昊辰怒道：“我的手段？我还能有什么手段？这玻璃房子一望到底，能藏什么人？”
张荣光不信：“示人以弱，危险还在后面呢。”
张昊辰冷笑，他扬起手里的文件，嘲讽：“这是你要的文件，进来签了吧，记得一个人，不然我就把它烧了。”
张昊辰果断挂掉电话，把文件扔到另一个座位前，对着张荣光勾勾手，指着座位示意他过来。
张荣光犹豫片刻，自己走了进来。
四人位坐满，张荣光和张亦玫分别坐在张昊辰对面两侧，张采薇坐在张昊辰身边，三人对峙，气氛骤然紧张。
张昊辰试图主持局面：“各位，今天我们坐在这里，是因为张家正在最严峻的局势，而张荣光先生正是那个能够挽救张家的人，我们需要和平、安全地完成家主交接。”
“张荣光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？”
“当然有，你的夫人，韩夫人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，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当然是确定你有没有后手。”
“可笑，我早已失去她的联系，怎么做后手？这事你应该问张亦玫！是她们串通一气，不然我女儿怎么会被劫走！”
“张昊辰，你这话太难听！那日要是我不来，采薇就被张荣光劫走了！”
“你们这话……我只是请小姐去我那里做客。”
“你省省吧，张荣光，别整天跟个复读机似的，理由找个好点的吧！你不过是为了我的兵权！”
“张亦玫，你这个当兵的脾气真冲，兵权在你手里真的危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滥用了，还是放在理智的人手里比较好。”
“呵，张荣光，你难道以为一枚印章就能直接掌控军队？我张亦玫把话放在这儿，只要我不死，没人能指挥张家军队！”
“堂哥，你看看，太狂了，你作为家主难道就这么容忍僭越？”
“张荣光，我很快就不是家主了，把文件签了吧。如何驾驭一个高傲的下属是你这个未来家主的必修课。”
“我绝不允许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当家主！”
“不让我当家主？难道要堂哥这种数祖忘典，变卖家产的人当家主吗？”
“……张昊辰也不行！我绝对不允许交易成立！”
“张亦玫，那你想谁当家主？你有什么主张？说出来！”
“张亦玫，堂哥说的没错，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聊聊张家未来的，说说吧，你想要什么未来？现在我们可以畅所欲言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不出来吧，要我说，我张荣光当家主是最好的。我现在既有族兄们的支持又有家主大人的禅让，现在只差一个权限了，张亦玫，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？”
“呵呵，张荣光，你还是这么天真，当初你就是太相信程序、太相信无用之人的支持才会落败。我不会听你的！”
“我落败那是因为张昊辰耍阴招！他靠老婆的家族支持才赢得的家主之位！而我张荣光如今有族兄支持，力量比那韩家大得多！”
“张昊辰，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“没有，张亦玫，签了这份文件，之后你就应该听张荣光的话了。”
“听不听无所谓，把印章交出来吧。”
“没有可能，你拿着印章也没用。”
“……张亦玫，你手里有没有印章？我听说……你的印章不是丢了，而是送出去了？”
“送出去？送给谁？……采薇？”
“爸爸，印章不在我这里，我也不知道在哪里。”
“……也就是说印章在张采薇那里，张亦玫，你没用了。”
玻璃幕墙猛然爆裂，重型火力倾泻而下，瞬间笼罩张亦玫所在的区域。
张昊辰抱着张采薇躲到吧台后面，却还是被流弹擦伤，鲜血顺着胳膊流下，浸透张采薇的衣襟，她被吓得六神无主，信息素带着恐惧溃散开来，眼里满是姑姑被袭击的瞬间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的枪击消失，雨声变大，淅淅沥沥地打着地面，踩着玻璃渣的脚步声响起，逐渐向他们靠近。
她听见张荣光的声音：“好了，张昊辰，我们谈谈家主交接事宜吧，把私印给我。”
张采薇捂着嘴却无法阻止哭泣声，张昊辰抱着她，悄悄问道：“采薇，私印在不在你这里？”
张采薇还记着张亦玫的警告，她下意识摸胸前的口袋，嘴上却说：“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姑姑拿走了……爸爸……呜呜……”
张昊辰对外面吼道：“张荣光，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！离开这里！”
张荣光不信：“别想骗我。”
张昊辰继续吼道：“真的没有！你还想不想合理地继承家主了？”
张荣光的脚步声停住，他缓缓道：“当然，签字吧，堂哥。”
那份文件被扔到吧台后面，文件上还带着血，张昊辰迅速翻到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，扔还给张荣光，他大吼：“离开这里！不然我们一起下地狱！”
脚步声远去，张采薇颤抖着，血腥味在蔓延，越来越重，她忍不住干呕，害怕地抓紧张昊辰的衣襟。
张昊辰从吧台探出头，确定张荣光在走远，走回路灯旁边，但是……路灯旁的武装消失了，什么时候？张荣光脚步顿住，刚想跑回咖啡厅做掩护，一枚子弹从斜上方袭来，穿膛而过，张荣光倒地不起，文件散落一身。
张昊辰这才敢带着张采薇走出吧台。
他们穿过咖啡厅来到路面，张采薇看见张亦玫睁着的双眼，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，她看见张荣光，他面上还带着微笑和惊惧，她看见妈妈，妈妈站在柏油路的中间，一个人。
她听见妈妈责骂道：“张昊辰！你个废物！还需要我给你收场！”
张昊辰说：“韩青！你跑没影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！”
韩夫人呛声：“都是因为嫁给你！要什么没什么，坏事全我做，好名全你占，我才被迫躲起来的！”
张昊辰不甘示弱：“呵，要不是你迫不及待收权，我用得着承受这么大压力吗？”
张采薇被张昊辰放下来，妈妈就在面前，一如既往地温柔，正用温热的双手抹掉张采薇脸上的鲜血与泪水，她听见妈妈心疼地说：“我的女儿，你吓坏了。”
张采薇后退，但撞上身后的爸爸，张昊辰扶着她，以防张采薇摔倒。
张昊辰说：“行了，回去吧，采薇这次太危险了。”
韩夫人终于挪开视线，看向张昊辰：“废话少说，张亦玫的私印呢？”
张昊辰沉默，他摇摇张采薇，轻声问道：“采薇？你姑姑的私印呢？在不在你身上？就算不在，你也知道在哪里，是不是？你姑姑那么疼爱你，一定会告诉你。”
张采薇心脏疼得说不出话，她张嘴想哭，但哭不出声，连眼泪都好像流干了，只剩两道模糊断续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