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……”方哲沉默，方睿还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，还带着黑眼圈，自己这才发现方睿已经很累了，他们半夜爬起来看简报直到现在，beta这体质根本撑不住，他心疼地抱着方睿，向他解释，“我必须去一趟，现在前线情况这么乱，再没人拍板做决定，只会死更多人，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？”
方睿摇头。
方哲松口气，他继续道：“所以我去解决问题啊。而你不能去，因为你要坐镇后方，我一离开，难保人心浮动，有些人想要搞点小动作，你的任务就是稳住方家，守住一切，等我回来。好吗？”
方睿沉默。
方哲再给他吃个定心丸：“而且，我只是去前线，又不是跑外太空去失联了，我每个星期都给你打报告，报平安，你给我发任何消息，我都马上回，相信我。”
方睿无助地搂着方哲脖子，他说：“每天联系。”
每天太频繁了，这得建立专门的通讯渠道，现在根本不可能。方哲想了一下前线的军报安排，讨价还价道：“三天一报，可以吗？每天一报，情报系统负担很大。我不是一直呆在那里，顶多一个月就回来了。”
方睿把头埋在方哲颈窝里，沉默半晌才轻轻点头。
方哲终于松口气，他摇摇方睿，想要看他状况，但方睿粘在方哲身上一动不动。兄弟俩这么抱着，方哲刚想再次查看，佣人突然敲门，举着手机犹豫道：“方哲少爷，可以启程了吗？方浩南少将又来电话，他……他说脏话了。”
方哲回道：“马上，再给一分钟。”
他抱着方睿，安慰他：“哥，我真的该离开了。我一到阵地就给你发消息。”
方睿绝望地松开手臂，终于肯从他怀里下来，他抱着方哲手臂亦步亦趋地跟着，直到方哲上车，方哲看了他一眼，车子开动，渐行渐远，再也看不到。远处的地平线渐渐升起橙色的光芒，庭院里微风习习，花坛里的花瓣正摇摆着脑袋，方睿愣在原地，第一次感觉新宅这么大，这么空，这么冷。
佣人想要扶他回房，方睿问道：“现在几点了？”
佣人回答：“家主大人，五点半了。”
方睿说：“收拾收拾吧，一会儿去总统府开会。”
佣人应是，刚要跟方睿回屋，却发现方睿没有移动的欲望，他还是愣愣地看着地平线，看着根本看不见的车队。
方睿让佣人给自己敷了些粉，稍微掩盖住哭红的眼圈和糟糕的面色。
他来到总统办公室时，沈祎和张采薇、张伦已经就位。
“张家主，请问方哲先生……”沈祎亲自给方睿到了杯茶水，注意到他糟糕的状态后，沈祎扣了下桌面，小心翼翼提问。
“他去前线了，就是八号联合阵地和三号独立阵地。”方睿坐下才发现这个长沙发挺大的，自己之前都是和方哲一起坐这儿的。
“现在？”张采薇听见，不由问出声。她刚出声才发现自己问了什么，下意识看向张伦，张伦轻轻向她摇头。
“嗯，带了一队支援和方慧需要的物资。”方睿魂不守舍回答，他转向沈祎，问道，“总统先生，你收到八号阵地的简报了吗？”
“当然，八号阵地几乎全军覆没，只剩半个排的战斗人员和三分之一的后勤……突袭的时候，有些后勤趁乱跑了。”沈祎脸色特别难看，他看到这个简报的时候差点心脏停跳，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。
张伦听完，深吸口气，问道：“情况这么严重？方哲先生直接去……”
方睿立刻打断他，向沈祎问道：“好了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！总统先生，这一次会面是上次军需研讨的延续，但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慢慢拉扯、协调各方了，前线出现重大伤亡，对军心、对社会舆论、对我们同盟的政治影响都是巨大的打击！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，并商讨出一个能够快速缓解现状的办法来！”
沈祎听到这番话，自然知道方睿的意思，他点点头，让屋外等候的情报官进来。情报官带着上次的移动大屏，大屏亮起，依旧是连线，这一次是各个阵地的最高指挥官们。
沈祎拍拍手，声响顺着网线传过去，还有些混乱的大屏幕渐渐安静下来，确定所有指挥官进入会议状态后，沈祎才开口：“各位，相信你们也收到八号阵地和三号阵地的情报了，我们长话短说，各位有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吗？需要我们后方做什么辅助？”
“解决个屁！八号阵地就剩那几个人，早就失守了，我建议尽快撤退！”
“撤退？说的轻巧！八号和三号是区域联合阵地，共同把守着西线到首都的交通要道，近乎一半的军需物资从那里运输！我们这些前沿阵地还需要它们中转呢！”
“李富成太鸡贼！他这一突袭，直接废了我们至少一半的造血能力！现在十二号阵地和三十六号阵地的弹药打一发少一发，已经有人想要撤退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，离八号阵地最近的是谁？赶快去支援！”
“你是谁？凭什么命令我？八号阵地是政府的，不是我们的！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？还搁着搞私兵？八号沦陷了，我们也会跟着沦陷！”
“那就沦陷吧，反正李富成打不着我们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！你是谁家的！给我站出来！这点眼界居然能当指挥官，军队真是没人了！”
指挥官们全是大嗓门，一人一句话，会议室瞬间被噪音淹没。
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吵？沈祎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，他深呼吸，特意拿过话筒，调大音量，检查频道，确保所有指挥官都能听到后，他训斥道：“全部闭嘴！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，推卸责任，各自为政！方哲先生已经亲自带人去驰援，而作为盟友的我们只能拖他的后腿吗？回到刚才的话题，我们这次会议主要的目的就是保住八号和三号阵地！”
巨大的嗡鸣响彻，有些指挥官甚至受不了了，直接摘下耳麦，但沈祎的声音已经传过去，通过音箱在前线和办公室里回荡，争吵声全部消音，只剩粗浅不一的呼吸声。
沈祎从左到右，从上到下，一个个扫过，确定这些人都听进去后，才调低音量，继续道：“看来大家都冷静了，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，八号、三号阵地的解决方案。”
屏幕里一片沉默，沉默到窒息。张采薇和张伦坐立不安，其实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，但又不能不坐在这儿。
方睿从刚才开始就闭着眼，听着争吵和沈祎怒吼，糟糕的脸色都气红润了，他吐出口浊气，松开攥紧的拳头，看向屏幕，平静的声线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我知道我们的联盟只是权宜之计，但现在大敌当前，请各位指挥官好好想，联盟输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？你们的家人会遭到什么样的清算？就算不为别人，也要为自己想想！现在，方哲少爷已经在驰援的路上了，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抵达阵地。我不指望你们能给予什么帮助，但至少别添乱。”
方睿扫过屏幕，点出一个方家军官：“方文俊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在哪个阵地？现在什么情况？能否驰援八号阵地？”
“我在十六号阵地，目前兵源物资充足，但距离八号阵地较远，现在出发，至少需要16个小时。”
“方思源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在哪个阵地？现在什么情况？能否驰援八号阵地？”
“我在二十七号阵地，目前兵源物资充足，这个阵地离李富成主力比较近，不能轻易调遣。但我们这边可以持续观察李富成主力动向，为八号阵地预警。”
“这样就足够了。下一个，方希才！”
“在！”
“你在哪个阵地？现在什么情况？能否驰援八号阵地？”
“我在十号阵地，兵源充足，但物资不足，因为我们这个阵地的物资依托八号阵地中转。我们距离八号阵地比较近，现在出发只需一小时就能抵达，目前能够挤出一个排，也就是三十五人去支援。”
“现在就去！”
询问完毕，方睿看向沈祎，平静道：“总统先生，请继续吧。”
沈祎感激点头，立刻接话道：“各位，看见了吧？方家主已经给我们打了样，照着做就行，请各位依次阐述情况，做出回答，从一号阵地开始吧。”
屏幕里接连传出报告声，沈祎依照情况做出指示，情况十分顺利，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汇报，沈祎高兴道：“很感谢各位指挥官们的配合！今天，我们在合作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，未来有更多的机会，更紧密的合作等着我们！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，请各位指挥官们抓紧把自己阵地的情况……特别是后勤与军需方面的问题排查一下，汇成报告交上来，我将和方家主、张家主一起商讨出对策，争取一个星期内缓解问题。”
各位指挥官挥手表示自己知道后，就陆陆续续切断通讯。
沈祎走近方睿，弯腰低声道：“多谢方家主解围，今天要不是你……”
方睿的心还挂在方哲身上，刚才这群指挥官的表现太糟糕，他更担心方哲的安危了，早知道这样，他拼尽全力也要阻止方哲！方睿心不在焉打断他：“总统先生不必客气，这也是为了小哲。”
有个指挥官没挂断通讯，他看着副官才送来的消息，犹豫道：“总统？方家主？我这有个消息……李富成的编队，大概一个连的兵力在西南部集结，时间大概在两个小时之前……”
方睿和沈祎同时看向屏幕，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。
突然房门被撞破，信使气喘吁吁冲进来，慌张喊道：“李富成再次突袭八号阵地！有没有支援？”
方睿脸色刷得一下惨白，连敷粉都挡不住，他看向蔚蓝的蓝天，仿佛听见了炮火炸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