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煦没有离开她房中半步。
这一夜,极为漫长。
与其说是惩戒,不如说是软刀子慢磨。
宁煦告诉林舒月,他和宁珩原本是一母同胞。
同样身为皇子,为何宁煦自幼沦落冷宫?
林舒月从不知,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往事。
当年静妃深得圣宠,却因诞下宁煦不幸难产陨命。
而当日更诡异的是,天有异象,血月当空,被钦天监视为不祥之兆。
圣上痛失爱妃,悲痛之下迁怒于宁煦,将尚在襁褓的他弃置冷宫,不闻不问。
而同母的兄长,年长他三岁的宁珩,却被交由位份尊贵的皇后抚养,自幼锦衣玉食,受尽荣宠。
一母同胞的兄弟,命运截然不同!
若静妃还在人世,绝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局面。
看到血肉至亲的兄弟,竟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。
若是从前林舒月听了,或许会宽慰他几分。
可眼下她被迫麻木听着,心越来越凉,宛若一个泥塑的人偶,再也不见半分活人气。
宁煦将她献出去,早已是木已成舟,再无转圜余地,半分念想都不肯留给她。
那一刻,她忽想到了自己的母亲。
那样温婉端庄的一个女子,为了护她周全,不惜舍弃一身傲骨,当众受辱。
那夜,也似今夜这样长。
看着衣衫不整的母亲,她一直哭,一直哭。
母亲却安慰她,别哭,乖孩子。
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——这便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后来,母亲被发往教坊司为妓,父亲被流放北疆。
而她被贬为奴,沦落到了冷宫。
种种儿时回忆,如走马灯一样,在她脑子里不停旋转。
很多记忆渐渐模糊,可唯有母亲被泥水溅污的一张脸——像是刻在了脑子里。
还有母亲宽慰她,那句记忆犹新的一句话。
好好活下去——
宁煦还在她耳边说,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。
她忽觉得困乏,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不知不觉间,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至于宁煦是何时离开的,她也全然不记得了。
第二天醒来,便看到青禾端着铜盆进屋伺候,那小丫头几次望着她,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不过这也不怪她好奇,毕竟昨日她和宁煦那样反常。
“舒月姐姐,你和殿下他…”终于忍不住,伺候她净完面,青禾凑近她小声问。
青禾眼里看来,林舒月虽不过一个奴婢,可凭着殿下对她的宠爱,总有一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。
指不定哪天,还可能是未来的凌王妃。
可昨日她那样憔悴失神的模样,却是青禾头一次看到。
后来凌王来了,二人似在房里发生争吵。
青禾好像听到林舒月哭了。
今日一早又见凌王沉着脸从屋里出来,周身寒气逼人,青禾更是吓得不敢靠近。
好不容易挨到午后,房内终于有了动静,料定是林舒月醒了,青禾才迫不及待掀帘进了屋。
一见她面色苍白如纸,青禾心头一紧,不等对方开口,便忍不住轻声追问:“舒月姐姐,你和殿下……还好吗?”
她和宁煦?
涣散的意识,似在这一刻慢慢回笼。
林舒月慢慢抬眼,看向迎面的青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