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湮灭。
……
“徐掌事,麻烦您通融一下吧,昨日楚师弟他冒雨照料灵药圃,足足淋了小半日,回来就病了!病的厉害!”
“他毕竟连引气入体都还未学会,一介凡人之身,您就别为难他了……哎!等等!徐掌事!”
……啧。
好聒噪。
意识如沾了雨水的棉絮,瞬间被牵引着坠回身体。楚濯隐约听到周围有人争吵,声音烦的厉害。
可他的听觉却似钝化了不少,一时间竟听不清其中内容。
楚濯有些不适应。
随着意识渐渐回笼,感官也一点点清晰起来,强烈的头疼骤地袭来。
楚濯猛一蹙眉,欲抬手去揉。
然而指尖却似灌了铅,不听使唤。
浑身上下,沉重的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。
未等楚濯睁眼分辨周围状况,身上被子突然被人掀开,有人强行将他拽起。
一道刻薄嗓音霎时传入耳中:
“喂,别装死了,小废物!”
楚濯:……?
这人找死。
不过声音略有些耳熟。
久远的记忆随着这声厉斥回溯,楚濯猛地挣开眼皮。
识海之中残存着宛如针刺的锐痛,眼前影影绰绰描摹出一道灰黑的人形。
人形渐渐凝实,是张无甚特色的青年面孔。
楚濯却瞬间清醒,“怎么是你?”
仙山的杂役掌事揪着楚濯衣领,闻言,脸色瞬间一沉。
“我使唤不动你?”
他冷笑一声:“怎么,你还以为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呢?告诉你,落难的凤凰不如鸡,在这儿就得听我的!还不快起床,去打扫藏书阁!”
天衍宗的杂役掌事徐春仁,曾在他最落魄的少年时刁难苛待。
他不是早被自己发配去万兽泽干苦力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,还满口胡言乱语?
难道他在做梦?
化神境竟还会做梦吗,还是梦到如此无趣的往事?
“徐掌事,您别为难楚师弟了,他高烧还没退呢!”
一旁与楚濯年岁相仿的杂役弟子求情道。
徐春仁是天衍出了名的刻薄鬼,雁过扒光三斤毛的主,哪会听人一句劝就轻易放过楚濯?
楚濯到天衍宗的时间,还不足一个月。
当时他晕倒在了山门前,是内门的青涯师兄有事下山,偶然撞见,看这小少年实在可怜,方才将他带入宗门。
又因楚濯浑身上下半点儿灵力都没有,分明只是个普通凡人,所以青涯师兄将他暂且安置在杂役堂中,当个洒扫做工的杂役弟子。
他来时一身衣物随被血污弄得看不出原样,料子却是顶顶好的。
因而众人私下猜测,楚濯的出身肯定不简单——没准是哪个世家的私生子,又或是遭家中嫌弃天资愚钝,实在上不得台面,方才被赶了出来,沦落至此。
须知各州的世家子弟因有资源,向来仙途平坦,即便旁支庶出至少也能在各仙山间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,寻常人见了,都要尊称一声“仙长”。
徐春仁平时就算再风光,但说到底也就是在杂役弟子间能够耀武扬威。
他见了外门的众师兄依然得点头哈腰、笑脸相迎。
更别提那些内门的高徒了,他抬头都看不见那些人的鞋底,就连和人家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!
故而,徐春仁对这些会投胎的世家子弟们可谓是嫉恨已久。
如今这漂亮贵气的小公子沦落到了杂役堂,他满肚子的积怨终于有了发泄口。
旁的杂役弟子愈是劝,徐春仁心底愈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——任你什么世家什么名门,落到我徐春仁手里,不都得乖乖任由我圆揉扁捏吗?
他不由得得意起来,拽着楚濯衣领的手力气加重。
楚濯正发着热,又在试图理解现状,没做抵抗。
少年身形单薄,不合身的里衣穿在身上,本就松垮,被男人稍一用力,就轻而易举地扯开了大半。
肌肤被空气一激,楚濯骤然回神。
他冷冷抬眸,看了徐春仁一眼。
楚濯觉得自己这一眼传达的东西特别多,须臾冻死个把人。
但徐春仁低头一看,眼睛却登时直了。
少年肌肤苍白,显得几乎有些孱弱。
唯一双狭长的浓墨色凤眸,既冷且厉,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。
偏偏现在发了热,睫羽下泛起一抹恹恹的红,看人时眼尾略微往上挑……嘶。
怎么这么媚呢?
衣服都叫人扯开了也不躲?故意的?
这是……想讨好他?
徐春仁眼神一下子就变了。
旁边的杂役弟子还没看出来呢,继续劝道:
“楚师弟?楚师弟你说句话啊!徐掌事惯来仁厚心软,你说几句好话,他肯定会体谅你的!”
楚濯浑身没劲,烦的厉害,心道他说个屁,不一掌结果了这混账就不错了。
……算了,麻烦。
还是杀了吧。
楚濯抬起手。
照理来说,以他的修为,还没有接触时,对方就会因过于强大的威压而倒地、失去意识。
然而,直到挥出掌,楚濯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连半丝能调动的灵力都没有。
——怎么回事?!
楚濯被刺痛与高热弄得乱七八糟的头脑,终于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。
可已来不及收手。
屋内响起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清晰无比。
杂役弟子倒吸一口气,瞪大了眼睛。
——只见楚濯冷白的手掌,紧密贴到了徐春仁的侧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