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看到了倒在楚濯身后的徐春仁。
仰面朝天,生死不明。
楚濯冷白的手紧紧捏着荼蘼杀,悄然走到常欢身后,随时准备杀人灭口。
左右干完这票后,他也不在天衍宗继续待了,无甚后顾之忧。
常欢看着地上的男人,半晌没出声。
楚濯渐渐没了耐心,正要出手的时候,对方突然道:
“他是睡着了吗?”
常欢眨了眨眼,由衷感慨道:“徐掌事日理万机,不愧是我杂役堂之光……瞧,这都累的倒头就睡了!”
楚濯:?
他唇角略微一动,有一瞬间想说点儿什么,但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——这厮是真傻还是装傻?
楚濯一时间难以判断。
天衍的人果然都有病。
常欢感慨够了,转过身。
他这次才终于看清方才将自己拽入屋中的黑影。
一条玄黑长鞭自楚濯的袖间,顺着手臂垂落。
猛一看上去,像是条漂亮精致的墨色蛇尾,缠绕在冷玉似的少年身侧。
光下,少年静静看着他,眉眼狭长而凉薄,浓稠如化不开的墨。
两滴墨珠似的小痣坠在睫毛尖的阴影下,愈发显得少年肌肤胜雪,近似妖。
……原来楚濯是蛇妖吗?
怪不得,他长得这么漂亮。
自清寒香气中,常欢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荒唐的念头来。
“楚师弟,你的手……”
常欢注意到了楚濯手上的红痕。
——实在是因为楚濯这个人的气质实在太冷,那样稠艳的颜色出现在他身上,就显得尤为刺目。
楚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。
自己手上握着荼蘼杀,在旁人眼中大概只是件护身的武器,没什么异常。
手?
楚濯想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无意扇了徐春仁一掌,那时对方也在旁边。
难道……
难道这个家伙竟能由此,看出自己的体质不同寻常?
一个天衍的杂役,竟然如此可疑。
楚濯不由警惕起来。
他抬起被常欢始终看着的那只手,在青年眼前晃了晃,反问:“我的手怎么了?”
楚濯不过是有心试探,然而落在常欢眼中,就不是这么回事了。
鼻翼间的香气愈发浓郁,少年的手白皙且精致,细长指尖沁着血色浅淡的粉白,就这么坦然大方地递到他眼前。
仿佛等着人去牵似的。
好近。
都快贴到他脸上了。
好想……好想一把抓住,顺着指尖一点点含吮,将那些不成体统的印子,用他自己的气味和痕迹全部盖掉。
楚濯会露出什么表情?会生气吗?还是厌恶?
常欢怔怔看着,心跳漏了半拍似的,整张脸都红透了。
“楚师弟的手很好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回道:“……很、很好看。”
……?
楚濯动作一顿。
他缓缓蹙眉,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常欢一脸羞涩的神情,不知怎的突然背后一阵恶寒,不由下意识将手收回。
此人应当无碍。
楚濯心下判断:
冒傻气冒的如此浑然天成,不似演的。
既然如此,也就不值得再多浪费时间了。
楚濯想着,再没多看常欢一眼,干净利落地收起了荼蘼杀。
一阵清风,冷傲少年转身,发上的素色束带飘到常欢侧脸。
他立在原地,痴痴看着楚濯离去的模样,直至少年背影隐入草木、淡不可察,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。
看向地面上的徐春仁时,常欢却换了一副嘴脸。
他一扫往日温厚纯良,骤冷的神情看上去竟十分阴鸷,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。
“这废物。”
常欢踹了徐春仁一脚,咬牙切齿:“真是好福气!”
他遵尊上之命潜入仙山,是为窃宝。
如今,却遇到了远比那法宝有趣千百倍的存在。
回味着空气中未散的冷香,常欢面上露出一抹诡异潮红。
“姓楚,难道是那个楚家吗……呵。”
一缕细韧游丝自他指尖探出,带着不详的魔息。
屋檐上的青铜钟铃正欲震颤,随即却被几缕相似的游丝缠住了铜舌,瞬间哑了音。
游丝如活蚂蟥,见了生人登时活泛,“咻”一下钻进徐春仁的身体里。
紧接着,徐春仁浑身经脉骤地一鼓,像是无数蚯蚓趴在了他的皮肤上。
这骇人的景象来得快去得也快,瞬息之间,他身上的异变全消失了,横躺在地面上,胸膛微微起伏,整个人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常欢勾了勾手指,见对方一如他想法行动起身,便知自己这活傀儡是做得了。
那么……
先做点儿什么好呢?
常欢想了想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。
他不由笑了,随即指挥其徐春仁实践起来。
——三日之后,玄圃秘境开,西州各仙山都在为此事筹备人手。
天衍宗自是不例外。
徐春仁这废物,虽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炼气,但人还算机灵,在天衍外门弟子那颇有些门路,否则也不会将杂役掌事这职务握的如此稳。
若是借这废物的名义,稍加运作,向那秘境的探索队伍里塞个人进去,不是什么难事。
据他所知,那个秘境里,可是会有很有趣的事情发生,若是到时楚濯也在场的话,肯定会变得更加有趣。
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乐子,常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立马使唤徐春仁行动起来,同时摸了摸自己侧脸。
——那是曾被楚濯发带拂过的地方,隐有残香。
常欢咧唇,笑意扩大,简直称得上邪气,他感慨似的轻叹道:
“可别让我失望啊,宝贝。”
……
楚濯突然浑身一个激灵。
他疑心是自己找的这间废弃杂役房太冷,起身关上了窗,又确认周围绝无其他人存在,方才从怀中拿出了玉簪。
终于,可以尝试唤醒扶光了。
他再也不想在这见鬼的天衍宗多待一刻。
楚濯难得心情起伏。
他深吸一口气,随即划开指尖。
——一滴鲜红血珠顺着少年细长冷白的手指坠坠而落,落到了那根毫不起眼的玉簪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