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濯骇然地看了看谢厌腰侧的刀。
——这木头不会用他这柄宝贝到打架都不舍得拔出来的爱刀“知我”,去林子里挖红薯了吧?
他中邪了?!
“我与谢师兄相识甚久,竟然不知,师兄还有这手艺?”
青涯打趣似的开了口。
谢厌没吭声。
他捡了根树枝,将红薯埋进火堆里,动作十分利落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不多时,烤红薯特有的香甜香气,就从火堆里缓缓飘了出来。
该死。
饿着肚子的楚濯不由愤愤地想:怎么这么香呀?
他正恼火,半块儿烤好的红薯却被人递到了他的眼前。
表皮烤得焦黑皱缩,金黄的薯瓤露了出来,缝隙里渗出黏稠的糖汁,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红薯外面还包了层传信符纸——上好的银檀笺,水火不侵,起码两块辉石一张。
楚濯眼皮子一跳。
天衍宗富成这样?
楚濯顺着递来烤红薯的那只手望过去,看见谢厌的脸。
他没接。
谁知道这红薯有没有毒?
而且……
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楚仙尊心想:
这样不就是承认自己刚才肚子叫了吗,多丢人?
周围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清楚楚。
谢厌那双锋利冷沉的眼睛盯着楚濯,许久抬起手,咬了一口自己留下的那一半。
火堆里受热不均,他给自己留着的这块几乎是烧成了炭,看着就不像能吃的样。
可即便如此,谢厌依旧喉结一滚,盯着楚濯的脸,将含在口中的焦炭生生咽下了。
……这夯货。
楚濯不知怎的,竟觉得被对方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。
他抿了抿唇,一垂眸,从谢厌手中接过了半块红薯。
青涯看着,忽然问:“谢师兄,怎么没有我的份?”
“那边还有。”
谢厌挑拣着手上的红薯炭,冷漠道:“想吃自己挖。”
青涯唇边的笑意显然淡了。
楚濯一边吃着红薯,一边看戏。
这红薯刚从火堆里捡出来没多久,热乎乎吃进肚子里,软糯香甜是不假,可也确实烫的厉害。
楚濯怕烫,小口小口地掰着吃,同时琢磨:
看来这天衍宗内门的水,也深得很呢。
经过这么一折腾,青涯自然也不好再追问楚濯的身世。
眼瞧着天色已晚,楚濯吃饱喝足后,就和二人告辞,然后挟着一身香甜可口的味道,回庐帐休息去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一众年轻弟子看见一脸不爽洗漱擦脸的楚濯,顿觉惊喜。
——他们还以为,楚师弟不会回来了呢。
结果这惊喜的情绪没持续多久,他们就被杀来的谢厌挨个提溜着,丢进了丹房外的锁天阵。
哀嚎声直冲云霄,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。
楚濯撑着下巴坐在阵法外面听,心里无动于衷。
——一觉醒来,还是在这破地方,没能回去昆仑帝宫。
看来指着自己像来的时候一样,莫名其妙回到十二年后是没什么希望了。
只能先引气入体,等有了实力做依仗之后,再做打算。
那倒霉的元婴邪修怎么还不露面?
楚濯略有些烦躁。
“楚师弟心情不好?”
旁边响起这么一声。
楚濯斜眸,向着说话的人望去。
青涯玉簪束发,一身霁青色的云锦箭袖长袍,身姿颀长而气质温润,笑意和煦地与楚濯对视。
啧。
这家伙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像个谦谦君子,实际上心机重得要死。
和他待在一块儿,比看到谢厌那张脸都讨厌。
楚濯收回眼,更烦了。
他们两人一个没灵力,一个懂阵法,都没有进这锁天阵里历练的必要,故而一起等着外面。
青涯似乎习惯了这少年没什么表情的安静模样,故而不觉得被冷待,反倒饶有兴致的主动搭话。
他道:“我觉得楚师弟你身上,似乎藏了很多秘密。”
“彼此。”
楚濯冷冷回答。
青涯闻言,轻笑出了声。
楚濯懒得理他。
先前那直言不讳的法子只能用一次,像青涯这种人,露出过一次破绽,必会从此谨小慎微。
这家伙日后定是离开天衍宗了。
楚濯十分笃定。
否则,就谢厌那个轴货,必然玩不过他,这天衍宗肯定要姓青了。
不过说到底,这些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?
楚濯现下只想早点见到那个藏在此地的邪修,别的事,他一概不关心。
“不、不好!”
阵法内传来喧哗,少顷一名弟子衣服上染着血,疯了似的狂奔着跑出:
“青涯师兄不好了!我们遇敌,谢师兄他重伤了!”
青涯瞬间色变,“在哪里?”
“丹房里面,是个疯——”
支撑阵法的八座巨石轰然倒塌,那名弟子被强烈的威压震得瞬间吐了血,倒地不醒。
青涯反应很快,几乎是威压袭来的一瞬间,他就捏碎灵石,张开结界,护住自己与楚濯。
一时间,铺天盖地的黑雾涌了上来,诡异且浓稠,仿佛一条贪婪的漆黑巨蟒,贪婪地缠上摇摇欲坠的结界,像是想将整个结界连同二人一起吞了。
青涯只觉耳中一阵锐痛,喉中腥甜不止。
他还记得楚濯是个不通灵力的凡人,必然看不到此刻风起云涌。
青年勉力支撑结界的同时,不由高声提醒:
“楚师弟,你躲在我身后,千万不要……!!”
青涯的瞳孔重重一缩。
他看到楚濯做出了一个,在他看来无异是自寻死路的行为。
——如锁链一样的邪气张牙舞爪、奔腾而来,灰衫的少年身骨瘦弱,却竟主动走出结界,孤身闯入那滔天黑雾之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