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间,满目皆是猩红。
所有的黑雾都开始消散了。
极致的黑红交界之中,谢厌看到一抹熟悉的苍白缓缓走近。
楚濯提着染血的软剑,黑发薄唇,肌肤出奇的白,更衬得身上飞溅的血迹红的灼人眼目。
少年踏血而来,破碎衣衫下,雪玉似的单薄胸膛起伏极凶,隐约可见一道凶险剑伤,触目惊心。
他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极疲惫。
然而那张浓烈到令人心惊的漂亮面孔上,依旧是极冷淡的神情。
仿佛幽冥深渊走出的厉鬼,所过之处,血流成河。
谢厌愣愣地看着这样的楚濯,他突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缥缈起来,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方。
——唯有胸腔内的跳动,陡然激烈,如斯真实。
楚濯走到邪修跪着的尸体前,从怀中拿出了玉簪,对着男人后心处,重重刺下。
一线浓黑倒流进莹润的簪身,邪修原本就青白的皮肤上忽然浮现经脉轮廓,随即愈发干瘪了。
成了!
只待找个时间,将这混账的灵化用。
想必到时候,他就能成功筑基了。
此行目的达成,楚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。
这一放松,他突然察觉到身侧一道视线传来,存在感极强。
楚濯下意识攥紧剑柄,冷下脸回眸。
正对上浑身狼狈的谢厌。
楚濯:……
虚惊一场。
“看什么?”
楚濯松开了荼蘼杀,一蹙眉:
“没见过补刀?”
他一说话就觉得不好,喉咙里血气一个劲儿的往上涌,两个胳膊也几乎失去了知觉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
该死。
谢厌这废物,连个没能力反抗的元婴都杀不死,还要他亲自出手。
要知道楚濯他自己现在就是个没有半点儿能力的凡人,竟然能够手刃元婴邪修,简直天方夜谭,说出去都要被人家怀疑是说梦话的程度。
但最终还是成功了,无非是因为三点。
其一,那邪修虽有元婴修为,但身负旧伤外加走火入魔,现存实力最多只有金丹中期;
其二,他的血和谢厌的本命神通“寸灰”相配合,内外兼杀,足以令对方捉襟见肘;
其三,荼蘼杀护主,饱饮了楚濯的血后,实力大增。
三点相辅相成,再加上楚濯一贯行事狂傲,不计后果,最终才实现这堪称兔子搏狮的壮举。
可对楚濯而言,同样消耗极大。
不如说他现在还能站在原地,全是靠一股子超乎寻常的毅力在硬撑。
——他楚濯要了半辈子的脸,岂能在这根谢木头面前晕倒,颜面扫地?!
而且。
谢厌受的伤,应当与他不相上下。
寻常修士能跨越半个境界应敌已是不易,而谢厌与那邪修之间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,一照面就被对方宰了都不稀奇。
这厮竟然在给了邪修一刀之后,还能保持意识。
不愧是谢夯货,果真命硬。
……
他怎么还不晕呢?
他一直看着自己做什么?
难不成……是准备看自己的笑话?
可恨,早知如此,就不救他了!
楚濯提着荼蘼杀,将后背挺的削直,头晕目眩地想:
不行,绝不能倒在谢木头前面。
他见谢厌用知我刀支撑住身体,不由抿了抿唇,暗自气恼这厮狡猾心机。
待此事了结之后,他也去寻柄像样的刀剑,搁在身边,以备不时之需。
二人一站一半跪,相互无言,气氛一时凝固。
又过了约有半柱香,楚濯强撑得都有些恍惚了,咽下喉咙间的血气,面无表情地咬牙切齿:
方才那邪修怎么没一掌立毙了这夯货呢!
正神识飘忽之间,却听谢厌突然问了一句:
“你来时见过青涯吗?”
那嗓音极哑,蕴着血意,几不可闻。
楚濯垂死病中惊坐起,话都说不出来了,依旧十分高傲淡然地伸出一根冷白如玉的手指头,指了指丹房外面。
谢厌见状,便欲起身出门。
青涯是个医修,只要他没出事,那么这一屋子的师弟们包括他和楚濯身上的伤,就都无伤大碍。
而且……
谢厌觉得自己不能再和楚濯共处一室了。
仅仅是看着对方,他的心脏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,狂跳不已。
说不清缘由。
谢厌收起知我刀,颇为艰难地站了起来,刚转过身——
身后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眸光一怔,回头。
只见方才还十分冷傲从容的少年晕倒在了血泊里,玄色软剑从手中滑落,掉在身边。
谢厌:?!
他那张脸上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表情波动,狂奔过去:“楚濯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