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咽下了嘴里不知加了几斤黄连的苦药,蹙着眉想。
温和的药液缓缓融入经脉,滋养了他因透支极限而受伤的身体。
痛意与麻木感逐渐平复,楚濯缓了一会儿,尝试动了动指尖。
虽然还是会疼,但状态比之前好了并非一点半点。
见效如此快,看来谢木头给他的灵丹不错。
四下无人,他再次从怀中取出玉簪,确定其中隐约晃动的墨痕仍在,终于松了口气。
幸好,这次不是白忙活一场。
玉簪里有扶光的灵,堂堂化神期,即便暂未苏醒,其余灵被囚进去,也就只有一个沦为对方的养料的下场。
但是,灵散了,灵力却不会散。
楚濯要的就是这个灵力,帮他洗涤经脉,帮他引气筑基。
其实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之后,按理说楚濯就没有再继续留在天衍宗的理由。
不过,这次的玄圃之行,又让他多了些别的想法。
——这个时间的谢厌,不同于他记忆中那个刀刀致命的难缠修士,弱的相当可以。
谢厌尚且如此,想来他其他的仇敌们,此刻也必是一群尚在成长期的乌合之众,无足为惧。
也就是说,楚濯这一次,完全可以在所有对手都没成长起来之前,夺神器、杀仇敌,再登修界之巅。
这么看来,天衍宗也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起点。
楚濯思索后续规划,重新将玉簪收回怀中。
他随即又检查荼蘼杀是否收好。
结果指尖向下一移,什么也没摸到。
楚濯:?
他低头。
腰间空空如也。
等等。
他剑呢?
……
与此同时,丹房里。
窗外暖风习习鸟语花香,窗内却是哀嚎遍地,堪比人间炼狱。
青涯把一地弟子检查了一圈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——都没什么大碍,不过是被灵力震晕了,只要能叫醒,立马活蹦乱跳。
谢厌一挑眉,道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——然后他拿起刀鞘,对着昏迷中的师弟们,毫不留情地挨个抽了过去。
事实证明,青涯确实是个可靠的医修,师弟们苏醒之后,果然都活虾似的张牙舞爪、吱哇乱叫,从地上蹦起来了。
这方法高效且可靠,就是有点儿费人。
每个人醒来后第一反应,都以为自己是遭了邪修的毒手……要不然怎么浑身上下疼的就跟被谢师兄打过一顿似的呢?
青涯看破不说破,在旁边温声笑语地给弟子们派发丹药,安抚情绪。
房间里一片民不聊生,正在这时,忽然“嘎吱——”一声。
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。
心有余悸的众人霎时止了声,以为又有敌人来袭,齐刷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只见——
一身玄黑长衣的少年逆光而站。
那黑衣与少年身量并不相合,直长垂到他脚踝,将他从头到尾都包裹的严严实实,连个手指尖都没露出来。
可偏偏,衣服只是披在身上,未曾系起。
大敞的缝隙之中,宛如霜雪的肌肤就那么全部暴露在了众人眼中,胸腹线条精致流畅,漂亮的不可思议。
少年肤色过于苍白,阳光下,几乎不似真人,而是更像雪玉雕就的神仙像,又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单薄幽魂。
然而那干净肌骨上沾染的、殷红到近似墨色的血痕,如同艳鬼唇上的胭脂,浓墨重彩,又将他无比真实的锁在了这红尘人间。
冷香悄无声息,盖过丹房内浓郁到快要化不开的血腥,清冽到令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到舒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众弟子:?!
众弟子:“啊啊啊——”
太香.艳了,楚师弟!
楚濯还没踏进门,就被震天的叫声吵得一皱眉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让他禁不住也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——除了之前溅上去的血还未清理,其他的,似乎没什么不妥?
啧。
这天衍宗的嫩草们就如此弱不禁风?连点儿血都见不得吗?
楚仙尊烦躁且嫌弃地心想。
他没管这群大惊小怪的弟子,昂首阔步的就直接往丹房里走。
谢厌突然起身,迎面走了过去。
多年来被对方缠出来的本能反应叫楚濯登时站住脚,后退了半步。
他警惕地看向谢厌,却见这五官冷峻的青年竟取下了自己的发带,俯身为他系在腰间。
少年腰身实在太窄,这一截发带,竟然够用。
楚濯非常自然地抬起手,任由对方替他整理衣服,直到对方将发带打了个结后抽回手,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。
……谢木头抽风了?
“有事?”
谢厌垂下眼,问。
“我来取我的剑。”
楚濯回答。
青年闻声又起身,自地面捡起被冷落已久的荼蘼杀,交予楚濯手中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都把周围人看呆了。
众弟子看着氛围不太对的二人,禁不住想:
他们昏迷的这段时间里,究竟发生了什么啊?
——这还是他们冷硬残忍跟茅坑里石头一样可恨的谢大师兄吗?!
“说起来……”
一旁,青涯忽然打破诡异的气氛。
他站在邪修跪地的尸首前,指腹在断颈处一扫,而后捻了捻。
青涯敛低睫毛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痕迹,而后忽然抬起头,看着和楚濯站在一起的谢厌,轻轻弯了唇角:
“这个邪修,是谢师兄独自诛杀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