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半抬着长睫看他,漆黑凤眸被酒气侵染的潮湿,眼尾下的小痣看上去,简直像是坠着两滴浅浅的泪珠。
面无表情,懵懵懂懂。
样子竟然有些……乖。
青涯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,会用这个词去形容楚濯。
——那个冷淡、锋利、如一柄艳刃,旁人触之即伤的楚濯。
胸膛之中的兴奋感愈发膨胀。
青涯看着楚濯,神情是说不出来的意味,让人只消得看上一眼,就从心底里发毛。
指腹在少年凉如美玉的肌肤上,缓慢游走。
侧脸、下颌、耳根,最后是……
浮粉的、漂亮的一截颈。
青涯的手指,在这里停下。
指尖微微亮起,灵力汇集,显然欲行不轨——
千钧一发间,本该醉至失去意识的少年竟忽然抬起睫,目光极冷地扫了过去。
漆黑如墨的眸底清明一片,哪有半分醉意?!
这一眼中隐含神识压迫,青涯竟一瞬间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!
楚濯趁机暴起,自腰间抽出荼蘼杀,“咻”地缠住了青涯的手腕。
他向来醉的快醒的也快,早在青涯走进房间的时候,醉意就散的差不多。
之所以继续装迷糊,不过是想看看这伪君子安了什么黑心肠。
楚濯手执软剑,目光越过青涯,看清倒在门口处的谢厌。
他收回眼,再次看向青涯。
这厮究竟有何所图?
不惜得罪谢厌——难道他此后不打算在天衍待下去了?
没等楚濯开口,被他禁锢住行动的青涯,却突然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不对。
楚濯眸光微微一顿,意识到不对劲,可已经来不及——
颈侧忽然凭空刺痛了一下。
非常轻,像是被牛毛细针轻轻碰到,又或是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可楚濯瞬间冷了脸色。
青涯见自己计划得逞,不由眸底微亮,露出了真切的笑意。
然而不待他狂喜,腕间忽然被重重一拽!
荼蘼杀瞬间绷紧,他整个人失去重心,“砰”地一声,飞到墙上!
屋内摆设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,青涯只觉得天旋地转重重倒在地上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只绣着暗纹的玄色靴子已压在他的胸口,重重一踩!
咔嚓。
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青涯瞳仁重重一缩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——以他的经验,肋骨肯定是断了。
楚濯垂眸看青年狼狈模样,心里毫无波澜。
不要命的东西,竟敢暗算他。
是暗器?
如此阴险、无孔不入,许是淬了毒。
否则以这厮的水平,也不会那么轻易将谢厌撂倒。
不过……
“收起你那些花招。”
他又抬起靴子碾了碾,嗓音寒凉:
“对我没用。”
百毒不侵是太阴之体为数不多的好处,楚濯向来不怕这个。
没成想,青涯听了这话,反而笑了。
他直直地看着楚濯,笑着吐出一口血:
“楚师弟,我最近听说一些有趣的传闻。”
“据说太阴之体之所以极难修炼,是因为筑基时需得有人与其调和阴阳、引渡灵力。且即便千难万险的筑了基,这种行为也要至少一月一次,否则……”
在楚濯陡然漫起杀意的眼神中,青涯又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舔去唇角血痕,盯着楚濯漆黑而近似妖的昳丽眉眼,一字一顿道:
“会经脉郁结不畅,以至走火入魔。”
随着青年话语,一种熟悉的燥热感,渐而从丹田处缓慢升起。
楚濯意识到不好,素来沉静的眸中,终于起了波澜。
青涯清晰看到少年眼中变化,他浑身上下痛的厉害,几乎如骨寸断。
可他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满足。
“我是在‘无香’上淬了药,一支是封锁灵力用的,原本也想送给楚师弟,未曾想谢师兄在,只好便宜了他。至于另一支……也不是毒。”
青涯咽下喉咙间的血气,弯了眸,嗓音轻缓且耐心地解释起来:
“是筑基丹的粉末,我磨得很细,见血即溶。”
青涯没有说谎。
因为楚濯能清楚地感受到,丹田内的灵力沸腾不安,亟待凝结。
燥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转瞬席卷整个身体!
楚濯未曾想会在这种地方阴沟里翻船,攥着荼蘼杀的手一顿,“你……”
青涯打断了他:
“楚师弟,你分明实力已到,却始终没有筑基,是不愿,还是不能?”
面对少年滔天的杀意,他不为所动,反而发自内心的笑了出声。
“楚师弟,你会怎么选?是甘愿独自强撑,走火入魔,从此沦为废人、修为全无;还是去外面随便找个什么男人,解你筑基时的灵力反噬之苦?”
“当然,你还有一个选择。”
青涯抬眼,平素温和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眸底,忽然涌上一阵侵略性的浓烈波涛。
“楚师弟,你还可以……”
他反手攥紧捆缚住他手腕的荼蘼杀,不顾浑身伤痛,抬起上身,骤然拉近与楚濯间的距离。
青涯贴近楚濯泛起烫红的耳边,轻缓地哑声:
“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