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极致死寂过后,昏暗斑驳的荧光灯骤然重新亮起。
忽明忽暗的光线剧烈闪烁,将空旷狭长的地下轨道站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原本平稳晃动的地面,此刻震颤得愈发剧烈,脚下厚重粗糙的金属地板不断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响,仿佛随时都会整块塌陷,坠入深不见底的地底深渊。
轨道深处传来的巨兽呼吸般的轰鸣越来越近,厚重、压抑,顺着冰冷的铁轨缓缓蔓延,笼罩整个永夜轨道站。
所有人心脏疯狂紧缩,浑身冰冷发麻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就在众人惶恐不安、手足无措之际,漆黑列车紧闭的厚重合金车门,伴随着刺耳生锈的摩擦声响,缓缓朝着两侧向内滑开。
冰冷刺骨的寒风瞬间顺着敞开的车门倾泻而出,裹挟着铁锈、血腥的气息,席卷整个站台。
冷风扫过众人面庞,寒意扎进皮肉,激起一身寒意。所有人汗毛竖起,头皮一阵发僵,冷意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。
而就在车门敞开的两侧阴影之中,两道极其恐怖、违背常理的身影,缓缓凝聚成型,静静伫立在原地。
——永夜轨道站的站台守卫。
它们没有人类正常的躯体轮廓,没有四肢分明的结构,没有面孔,从头到脚,浑身上下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缠绕着无数漆黑粘稠的诡异丝线。
那些黑色丝线粗细不一,粗的如同成人手臂,缠绕堆叠成臃肿扭曲的躯干,细的如同发丝,密密麻麻地交织缠绕,蔓延飘荡,在空中无声蠕动、微微颤动。
丝线黯淡无光,沾染着化不开的灰败死气,边缘泛着淡淡的阴冷黑雾,不断蠕动收缩,不断缠绕、打结、散开,永不停歇。
没有五官,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部位。
本该是头颅的位置,只有一团混乱纠缠、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丝线,高高凸起,空荡荡一片,冰冷、漠然、毫无感情,又带着洞悉一切的诡异压迫感。
它们没有双脚,底端无数黑色丝线垂落在冰冷金属站台上,轻轻黏附蠕动,缓缓拖拽着庞大怪异的身躯移动。
没有手臂,四散飘荡的黑丝随意伸展,交错纵横,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度,偶尔轻轻抽打地面,发出细微又刺耳的摩擦声响。
静静立在车门两边,像两尊沉寂不动的黑影。
它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无尽沉重的压迫感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压得所有人胸腔发闷,呼吸艰难,浑身僵硬无法动弹。
恐惧从心底往外冒。站台守卫手握游戏定下的绝对权柄,这片站台之内,规则由它们执行,生杀皆由它们裁定,不容任何人挑衅。
站台之上原本混乱躁动的人群,瞬间彻底安静下来。
方才哭泣颤抖的少女瞬间捂住嘴巴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身体剧烈颤抖,下意识蜷缩起身子,拼命往后退缩。
满脸暴戾的壮汉脸色瞬间惨白,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,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,紧紧攥着拳头,连抬头直视守卫的勇气都没有。
没有恶意,没有喜怒情绪。
它们只是不可逾越的边界。
岑祝寻瞳孔微微一缩,狭长冰冷的眼眸紧紧盯着车门两侧的丝线守卫,全身肌肉瞬间紧绷,浑身戒备。
没有面部,没有意识,没有善恶,只有无尽缠绕的黑丝与绝对冰冷的规则威压。
这种怪物最为可怕,它们不会被情绪影响,不会被诱惑欺骗,不会心软犹豫,只会一丝不苟执行自己的职责,冷酷无情,不分对错。
岑祝寻下意识收紧手掌,牢牢攥住渡妄冰凉纤细的手腕,力道又加重几分,将少年更加紧密地护在自己身前内侧,用自己宽阔的身躯,彻底挡住两道丝线守卫投来的无形视线。
他微微侧身,低声在渡妄耳边用气音叮嘱,声音低沉冷静,只有两人能够听清:
“不要直视它们,不要说话,跟着我,一步一步慢慢走。”
渡妄茫然地抬起苍白近乎透明的脸庞,空洞无神的眼眸轻轻看向伫立在车门旁的无脸丝线怪物。
密密麻麻缠绕扭曲的黑色丝线不断蠕动飘荡,没有脸庞,没有五官,诡异又惊悚。
可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,没有慌乱,没有害怕,依旧是那般淡然懵懂的模样。
纤长眼睫微微抖了抖,他就那么望着翻腾缠绕的黑丝,丝毫没意识到眼前怪物可以瞬间夺走所有人的性命。
他轻轻眨了眨眼,薄唇微张,细弱轻柔地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温顺乖巧,毫无波澜。
仿佛眼前足以震慑所有人的致命怪物,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危险。
岑祝寻心里揪了一下,半点不敢放松。渡妄对危险没有概念,这份毫无波澜的平静,很可能无意间踩中规则红线。他只能紧紧跟住,一刻都不能离开。
就在这时,两道丝线缠绕的站台守卫,同时缓缓转动身躯。
无数黑色丝线轻轻蠕动、交错,没有嘴巴,却发出僵硬、毫无起伏、重复单调的冰冷声响,声音透过丝线震动传来,在空旷站台反复回荡,清晰落在每一个候选者耳中:
“列车车门,已开启。”
“所有候选人,有序登车。”
“禁止拥挤,禁止逗留,禁止逃离站台。”
仅此三句。
不断重复,循环往复。
轨道深处嗡鸣越来越近,藏在地底的巨大存在好似渐渐清醒,微微一动,整座站台跟着不停摇晃。
头顶裸露的蛛网电线不断闪烁火花,忽明忽灭的灯光疯狂交替,阴影疯狂扭曲变幻,站台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原本拥挤混乱的人群,此刻再也不敢喧闹争抢。
所有人小心翼翼、步履僵硬,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,缓慢朝着敞开的黑色列车车门挪动。
没有人敢插队,没有人敢停留,没有人敢靠近丝线守卫半步。
所有人都刻意远离车门两侧,远离那些不断飘荡蠕动的黑色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