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古堡大门彻底敞开。
幽暗黑雾从门内翻涌溢出,裹着陈年炭火灼烧后的焦糊味,沉沉覆在每一位玩家鼻尖。气味沉闷枯朽,混着岁月堆积的腐烂死寂,只是吸入几口,胸腔就泛起滞涩的闷胀感,让人浑身发沉。
漆黑廊道笔直纵深,像一头蛰伏百年的凶兽,静得没有半点声响。视线尽头彻底融入黑暗,层层阴翳堆叠,无声的吞噬感扑面而来,让所有落地玩家心底本能生出忌惮。
全场无人敢率先迈步。
开局的规则死死钉在所有人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过往副本的凶险都是明面上的,鬼怪、机关,生死一瞬,至少有迹可循。
但这局完全不同。
它不会直白夺人性命,只会一点点蚕食神智、磨掉自我认知,让人彻底迷失,彻底变成这座废邸的一部分。
这种诛心的隐秘凶险,远比刀口舔血的厮杀,更让人头皮发紧。很多人脸上已经绷起神色,指尖不自觉攥紧,没人愿意踏出第一步去试探未知的底线。
周阔心底还憋着之前被白芮无视的闷气。
他混迹三轮正式副本,向来在新人面前风光体面,从没这么落过面子。
方才当众被冷淡回绝,一众新人都看在眼里,若是不能尽快把场子找回来,往后很难再拿捏这群刚转正的玩家。
为了快速稳住自己老玩家的威信,他强行压下心绪,故作镇定抬步,径直走向漆黑的古堡大门。
他刻意抬高语调,摆出胸有成竹的老练姿态,专门安抚、震慑在场新人。
“不用慌。角色扮演类副本我打过很多次,套路都差不多。”
“安分守己守好规则,不瞎折腾,就不会触发惩戒。跟着我走,通关没有问题。”
这番话说得漂亮,目的性极强,就是为了收拢人心、拿捏新人。
他心里清楚,新人恐惧之下最容易依附强者,现在正是拉拢人手最好的时机。
刚刚依附他的萌新女生立刻点头,眼里的怯意还没褪去,却把他当成了唯一救命依仗,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,寸步不离。周遭几个胆小的新人对视一眼,看着漆黑未知的古堡,再看看底气十足的周阔,终究扛不住独自探索的恐惧,咬牙跟上了队伍。
对这些刚转正的新手玩家来说,熬过三轮副本的老手,就是他们现阶段能抓住的最大底气。
抱团依附,是他们本能的求生选择。没人愿意独自留在门外,去承担落单之后说不清的未知风险。
人群外侧,白芮冷眼旁观这场刻意造势的抱团戏码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嘲弄。
真正能活长久的老玩家,从不会开局喧哗造势、哗众取宠。
真正的实力和底气,从来不用喊出来给外人看。急于收拢队伍的举动,在她眼里反倒透着几分心虚。
她懒得掺和,也不屑依附任何人。独自抬步,不紧不慢跟在大队伍最后,和所有人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一路上目光扫过廊道两侧墙壁,把周遭环境细节默默记在心里,任何一处异常痕迹都没有放过。
人群末尾,岑祝寻随意扫过前方扎堆涌动的人群,心底毫无波澜。
绝境最能看透人性。趋炎附势,急着站队,这群新人的心思,直白又浅显。
他一点都不意外,副本之中,类似的场面他已经见过不少,危难当头,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思考出路,而是下意识寻找可以依靠的对象。
他侧头看向身侧寸步不离的少年,语速轻缓,语气冷静稳妥,带着几分慵懒的松弛。
“跟着人群走就行,保持一点距离。”
渡妄轻轻应了一声,音色很轻。
他眼里根本没有周遭纷乱的人群,全程只盯着岑祝寻的背影。外他指尖微微贴着对方衣袖侧边,习惯性靠着一点细微接触确认彼此位置,安静跟在一旁。
一行人陆续踏入古堡。
跨过门槛的瞬间,外界天光彻底被隔绝,视野瞬间暗沉。整座古堡被厚重阴翳包裹,穹顶极高,压得人呼吸微滞,彻底截断了所有外界光亮。
狭长回廊两侧立着斑驳石质立柱,柱身布满深浅交错的灼烧黑痕。整片墙面满目疮痍,裂痕蜿蜒纵横,焦黑印记铺满每一块石壁。部分墙皮已经翘起脱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石材,火烧的痕迹层层叠叠。
青石砖地面的缝隙里,卡满细碎黑色炭屑。微风吹过,细小灰粒轻轻浮动,落在微凉空气里,沾在鞋边,踩上去会带出细碎的灰末。
百年封闭积攒的冷寂,混着烟火灼烧的沉味,层层笼罩整座宅邸。整座古邸安静得诡异。
三十余人错落的脚步声,重重叠叠回荡在空旷长廊,绵长的回音不断扩散,愈发衬得此地阴森死寂。不少人脚步放得越来越轻,连喘气都下意识收着。
众人顺着主廊缓慢前行,视线不住往长廊深处瞟,谁都不知道前方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走到长廊中段,一阵轻柔孱弱的声响,骤然打破满场死寂。
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
咳声绵软无力,带着久病缠身的沙哑疲惫,在极致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。一声接着一声,间隔不长,听得出来咳的时候十分费力。
所有人脚步同时定格,心神骤然绷紧,齐刷刷顺着声源望向前方。
长廊侧边摆放着一张复古皮质长椅,椅上静静坐着一位年轻少年。
皮革表层多处开裂,边角磨得发白,长年摆在阴冷潮湿的走廊,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霉斑痕迹。
他身着正统欧式贵族常服,款式简洁,面料质感上乘,看得出用料考究,却洗得有些陈旧。
常年缠绵病榻的缘故,让他身形格外清瘦单薄,看着弱不禁风,仿佛经不起半点磕碰。
眉眼温顺平和,气质干净亲和,看着安静又无害。面色是久病带来的浅白,没有鲜活气色,却并不诡异吓人。
他呼吸轻浅绵长,时不时低头压住胸腔翻涌的咳意,肩膀跟着微微颤动,姿态安静又克制。
他周身萦绕一缕淡浅清苦药香,刚好冲淡了古堡厚重的焦腐气息,给这片死寂荒芜的长廊,添了一丝微弱的安宁感。
药味不算浓烈,飘到近处才能清晰分辨出来。
人群里有人压着声音小声呢喃,语气满是不确定。
“这应该是游戏里的NPC吧?”
眼前的少年太过温柔无害,和以往副本里戾气深重、凶险可怖的人形怪物截然不同,让人完全生不出戒备之心。
不少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,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些许。
周阔眼神微凝,立刻端起老玩家的架子,压低声音故作老练地提醒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