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密闭的房间里轻轻晃荡,暖黄光晕稳稳圈住一方狭小的安稳。窗外浓稠的黑暗如同沉寂潮水,死死堵在门板与窗棂外侧,密不透风。
岑祝寻靠着木桌边缘落座,伸手轻拉,将渡妄拽到自己身侧,让少年乖乖挨着腿边坐好,姿态松弛又稳妥。
方才门外女童虚影的试探彻底散去,楼道彻底陷入死寂,连拖沓的脚步声都消失无踪。像暴雨前夕的凝滞,沉闷压抑,压得人呼吸都跟着发紧。
渡妄肩头依旧绷着浅淡的僵硬,残留着方才的惊惧。哪怕岑祝寻及时捂住他的耳朵,隔绝了门外蛊惑的低语,那股穿透木门的刺骨阴冷,还是钻进了房间,牢牢缠在周身,让他心底本能发寒。
他指尖攥紧岑祝寻的衣袖,脑袋轻轻抵着对方的胳膊,视线频频扫过紧闭的房门,嗓音压得很轻:“走了吗?”
“暂时回撤了,没彻底离开。”岑祝寻抬手慢悠悠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,语气平淡慵懒,听不出半分紧张,“它的根基卡在西区火场,刚才只是过来试探虚实。它捞不到好处,自然只能退回去蛰伏。”
桌上火烛噼啪轻响,细小火星偶尔炸开。房间室温始终偏低,裸露的皮肤能持续感受到阵阵阴凉,挥之不去。
岑祝寻抬眼扫过窗框,木质插销死死扣死,没有一丝缝隙,屋外漆黑的长廊半点光景都透不进来。他心里门清,今夜的折腾,才刚刚掀开一角。
白天两场玩家违规受罚,再加上夏迟烬无心松动规则,彻底搅乱了西区火场沉淀百年的死寂。积压数十年的怨气被彻底唤醒,躁动不休。
方才软声诱哄的女童虚影,只是最浅层的开胃试探。等子时临近,藏在火场废墟底下的东西,才会真正放开束缚,展露真正的威慑。
“我们分前后半夜守夜。”岑祝寻低声安排,指尖轻轻拍着渡妄的后背,语气温柔又稳妥,“上半宿我盯着,你靠着我眯一会儿,不用硬撑。后半夜换你值守,但凡有一点异动,立刻喊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一句定心的话,消解少年所有不安。
“这间客房是夜间安全区,有系统屏障兜底。只要我们不开门、不应声、不主动窥探,外头的邪祟永远闯不进来。”
渡妄乖乖点头,顺势蜷缩在岑祝寻身侧,借着对方身上安稳的气息,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他没有彻底沉睡,只是浅浅阖眼,感官全程敞开,屋外长廊任何一丝细碎动静,都会精准落进耳中。
岑祝寻静坐不动,视线缓慢扫过房门、窗棂,最后落在墙面斑驳的焦黑痕迹上。
大片脱落的墙皮缝隙里,嵌满深浅交错的火烧印记,是当年覆灭整座古堡的大火留下的伤痕。
昏暗烛光映照下,凹凸扭曲的黑痕层层叠叠,像无数蜷缩藏匿的人影,透着说不出的阴森。
他默默梳理着入局以来的所有线索,思路清晰通透。
所有祸端的根源,都绕不开人心的贪心与侥幸。玩家借着夏迟烬的温柔体恤,肆意钻规则空子,偷懒摆烂、私自谋换岗位。每一次违规,都在给西区的怨气喂食,让蛰伏的阴邪愈发强盛。
方才门外的女童虚影,大概率是火灾中惨死的孩童亡魂,被困死在这片废墟宅邸。
常年受怨气裹挟,入夜后便游走长廊,用无辜柔弱的模样,引诱心智不稳的玩家越界犯错。
方才隔壁房间的动静他听得真切,有人忍不住起身靠近门缝,只差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。一旦有人开门应声,整层客房的玩家都会被怨气裹挟,集体遭遇惩戒。
安静僵持了约莫半刻钟,死寂的长廊深处,终于再度传来异动。
不再是软糯委屈的孩童呜咽,取而代之的是沉闷厚重的隆隆异响,从西区火场方向遥遥传开。
像是烧焦腐朽的房梁,木架在废墟底下滚动摩擦,声响低沉浑浊,带着细微的震感,穿透层层墙体,落进每一间客房。
声响不算刺耳,却自带厚重的压迫感。脚下老旧木地板微微发麻,桌上烛火骤然一暗。
墙面投影疯狂扭曲拉扯,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暴涨,比方才女童试探时还要刺骨寒凉。
身侧的渡妄瞬间睁眼,眼底睡意全无,眉心微微蹙起,嗓音带着刚清醒的轻哑:
“有东西动了。”
“西区的怨气彻底躁动了。”岑祝寻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,制止他起身的动作,自己微微前倾身形,凝神分辨外头混杂的动静,“不止一种声音,底下藏着无数亡魂的哭声,全部缠在一起了。”
静心细听,西区深处裹挟着层层叠叠的悲戚声响。孩童细碎啜泣、女子压抑低鸣、老人沙哑哀嚎,无数绝望的声音交织缠绕,铺满整条长廊。
声源飘忽不定,不像来自屋外,反倒像是整栋古堡的墙体、废墟缝隙里,都塞满了枉死之人的怨念与悲苦。
这些哭声没有刻意引诱,不带半分伪装,只剩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怨恨。隔着遥远距离,依旧压得人心口发堵,呼吸下意识放轻,不敢惊扰暗处蛰伏的亡魂。
隔壁客房很快传出压抑的骚动。桌椅轻微挪动、布料摩擦地板的窸窣声响接连响起,混着玩家急促压抑的喘息声,慌乱藏都藏不住。
岑祝寻心底淡淡嗤笑一声,带着几分清醒的吐槽。
白天履职的时候,一个个投机偷懒、肆意妄为,胆子大得没边。真等到直面大火沉淀百年的怨煞,直面实打实的阴森诡谲,所有人的逞强瞬间崩塌,只剩无处躲藏的恐慌。
“当初老老实实清扫履职,根本不会养出这么躁动的怨气。”他低声轻叹,语气冷静通透,“现在慌神,纯属自作自受。”
话音未落,西区方向猛地炸开一道尖锐的断裂声。烧焦木质崩裂的脆响刺耳突兀,像是积压多年的废墟彻底坍塌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