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局？”苏棠宁忽然笑了一声，笑意冷得像淬毒的利刃。

她往前踏了一步，俯下身，声音忽然压得极低，低到只有齐王一个人能听见。

“不就是藏在百盛园的那三千私兵么？”

齐王浑身一震，猛地抬眼。

苏棠宁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将他面上的每一次波澜，每一次破绽都尽数看清。

他果然慌了，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。

苏棠宁就这么看着他，任由他神情逐渐变的疯癫。而后她轻笑了一下，缓缓抬眸看向他，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。

这一声轻笑，好似闷雷劈在齐王头顶。

“你怎会！”他扑上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，膝盖在青石板上蹭出血痕，双手直取苏棠宁的咽喉——
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
一只手稳稳扣住了齐王的手腕，将齐王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。萧景宸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苏棠宁身前，他垂眼看着自己的二哥，脸上只剩一片彻骨的冷。

齐王被他制着手腕，先是拼命挣扎了几下，旋即忽然不动了。他跪在地上，仰头看着萧景宸，又越过萧景宸去看他身后的太子。那张灰败的脸上，竟慢慢浮起一个诡异的笑。

“老五，你护着她？”他嘶声笑起来，“好，好得很。太子你看到了吗，眼前这个户部小吏，连这最隐秘的账都能查得清清楚楚，你们还信她是寻常小吏吗！”

院中的空气骤然凝固。太子原本踏前一步的动作，顿住了。

苏棠宁从萧景宸身后缓缓探出头来，她并未解释，更没人会信。因为齐王的藏兵之所，是她从千丝万缕的账目中——猜的。

她无奈一笑，而后转向太子，拱手一礼。

“殿下，齐王豢养私兵三千，意图谋反，证据确凿，罪无可恕。当即刻将其绑送刑部，上折奏请陛下圣裁。”

“不可！”

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，叠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，将她撞得踉跄。太子、荣王、宁王，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冷硬。

苏棠宁的呼吸一滞，难以置信地扫过他们。白纸黑字的罪证，罄竹难书的罪行，他们明明都已看过，明明都已知晓。可为何，为何还要遮掩！

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萧景宸身上，那是她最后的希望。然而，他没有看她。他仍然站在原地，面朝着太子，让她丝毫看不清神色。

沉默，就是他的回答。

刹那间，她全都明白了。这不是审案，这是家事。而她，一个户部小吏，才是那个最不该在场的局外人。

苏棠宁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她缓缓垂下眼眸，将所有翻涌的不甘、愤怒与无力尽数吞下。然后，她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：“是。”

她恭敬地退后，转身，一眼都不想再看那场名为查贪的虚伪闹剧。院角的几个大木箱沉默地立在那里，齐王用尽心机遮掩的暗账，李寂隐忍多年拼死查到的罪证，此刻像一座座无言的坟冢。她径直走了过去，每一步，都踩在自己卑微的影子上。

院中早已备好了桌案和算盘，她寻了个空位坐下，拿起一本账册，默默翻动。

“唐大人，怎的不看审问？”不知为何宁王又跟了过来。

苏棠宁将满腔愤慨咽了下去，面上不露一丝端倪：“下官是户部小吏，只知盘账，不知审问。”

此言一出，萧景宸和慕容嫣都走了过来。

“我帮你。”萧景宸说着便拿起一本账册。

苏棠宁一愣，并未答话：究竟他是否真心查贪？原本她信，可此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