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，你就半点大局都不顾吗！”太子苦口婆心劝道。

萧景渊冷哼道：“太子可真是仁君呐，放心，做弟弟的不会碍着你的大局，我闯出天大的祸，我自己担，不就是一条命吗，拿去啊！”

太子一怔，竟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
苏棠宁再也抑制不住，噌的站起身来：“你来担？你来还？你贪的不是钱财，是千里冤魂、万家血书！你身在庙堂，难道当真未见伏悠袭边惨死的军民、饿死在路旁的孤儿寡母、卷入洪涝的灾民百姓？这每一条人命，敢问你如何偿还？你百死莫赎，你罪该万死！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嘈杂的院中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静了静。

可是萧景渊却依旧毫无愧色，甚至张嘴欲辩。

“二哥，住口！”萧景宸厉声斥道，而后伸手欲要引她过来。

苏棠宁心下顿时凉了几分，她看着萧景宸伸过来的那只手，宽大温暖，一如在书院时替她批注文章的模样。可这一声“二哥”，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她再没有看他，也没有去握那只手。

从他唤二哥开始，她便已明白，最后一丝希望，没了。

律法果然，只为卑贱之人而设。

苏棠宁默默转过身去，一步一步朝李寂走去，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萧景宸的声音在身后传来。

苏棠宁不知该如何回答，心里却只有两个字，骗子。

他当真是会为了投江的苏棠宁愧疚悔恨吗？他当真像他说的那般心怀天下、秉公持正吗？

骗子，他不是第一次说空话了，他说的话，从来不该相信。

“阿棠，别哭。”李寂终是起身来寻她。

她本来不想哭的，可是听到他声音的刹那，眼泪就涌了上来。苏棠宁死死忍着泪，可她真的又犯了大错。

李寂查到的罪证比她多太多了，李寂整整查了三年，三年的时间，纵然被打断了腿，被扔在闲余仓受尽嘲笑，他都从未停过。这般忍辱负重查到的机密，却因她的随口一句，打草惊蛇，功亏一篑！

她该如何交代？

“抱歉，我对不住你。”苏棠宁忍着泪轻声说道。

“傻子，哭什么，能追回赃款便是社稷之幸了，你还当真要杀尽天下贪官么？”李寂揽着她，轻声劝道。

“你查了这么久……”苏棠宁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“是啊，查了这么久都不敢揭发弹劾，都怪我贪生怕死，是我对不起天下百姓。多亏有你今日说了，否则我就只能带着这些秘密，跟你回家，说给地里的谷子听了。”李寂声音越发温柔。

“你骗人。”苏棠宁心下越发难过。

“没骗，是真的。没有你，我今日绝不会站出来。”

“我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了，我真该是个哑巴！”苏棠宁骂道。

她究竟在得意些什么，想着方才在亭中，跟萧景宸谈笑的一切，她只恨不能打烂自己的嘴！

“你没有胡言乱语，你信我，若没有你今日说出来，事情真的会更糟。你做的很对，积德行善。阿棠，真的别哭了，你再哭下去，我当真拿不起笔，拨不动算盘了。”李寂歪头笑着看她。

苏棠宁这才侧过身去，胡乱擦了擦脸，望着一桌账册，再也无心去翻。

随便吧，钱要回来就行！可是心底却依旧愤愤不平，贪官名册早已被刻进脑子里，一时半会倒真忘不掉。此刻，她倒当真念起了星枢阁的好处来。皇族如此作为，怪道有人要反！

“唐大人，可否不要记贪官名册，此事事关皇家颜面，还请大人守口如瓶。”慕容嫣突然劝道。

苏棠宁心下冷笑，却并未说话，假惺惺的问她做什么，这哪是她说了算？一院子贵人们早都拿定了主意，把她和李寂当笑话瞧。

大家心照不宣便罢了，偏慕容嫣还要问她，分明就是故意嘲笑。她虽然不敢顶撞回去，但是让她出言迎合，那也休想！故而，她打定主意，就不回话。偏不开口，看他们能如何，又想欺负她，还想逼着她咽了这欺负，休想！

苏棠宁头都未抬，伸手攥着李寂的衣袖，这叫同仇敌忾，她与李寂二人虽然卑贱，可也不是院中贵人们能随意轻贱的。

一双绣金靴缓缓走近，是萧景宸。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，走至她身侧，站定，不发一言。

苏棠宁忙将李寂的衣袖揪的更紧，许是察觉到她的异样，李寂终是伸手揽住她，将她护在了身后。

她就这般低着头，鹌鹑似的站在李寂身后，望着地上砖石发呆。

“唐大人，你可知李大人的腿并非无药可医？”慕容嫣突然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