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太监的高呼,皇上来到了殿内。
众人行过礼后,墨尧将证词等一系列证据呈了上去,
“启禀皇上,这是贪污案的证据,户部尚书签字将粮食从户部提出来后,实际只交给兵部侍郎四分之三,经宜水县运输又报一大部分的损耗,之后连州知府假借赈灾的名义将粮食提出,可这些粮食根本就没有发到灾民的手中,这一系列流程下来瞒报的粮食,都进了他们的私库。”
“那些粮食被他们高价卖给粮商,最后的赃款大部分也进了户部尚书的府中,臣已将大部分脏银抄没。”
“涉及的罪人都已画押认罪,相关人员臣也让他们殿外等待。”
皇上越听手中翻页越用力,最后将几本奏折砸了下来,“好得很啊,这就是朝廷千挑万选的官员,从上到下,一环套一环啊,最后竟全都进了你们自己的口袋。”
“你们是看朕老了,以为朕真的就不管事了吗?”皇上气得直喘气,一旁的太监又是倒水又是拍背。
站在皇子一列的一名年轻男子上前一步,声音着急担心,“父皇,还请保重龙体啊。”
林舒禾一看,是二皇子!
前世就是他谋逆逼宫,成王败寇,若是有本事倒也罢了,可他最后却守不住江山,更是丢下满朝文武自己私逃。
她心中对这个二皇子真是没有一点儿好感啊。
证据确凿,皇上也没了询问的意思,直接下令将几人拖下去判刑。
禁卫将其拖下去的时候,林舒禾看得很是认真,好奇他们禁卫绑人的手法独特,心想到时候她也找人练一练。
也正是因为看得认真,她敏锐地发现了户部尚书被带走的时候,朝最前方看了一眼,眼中有哀求。
她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,前面除了皇上就是还站着的齐王和三位皇子。
大概是户部尚书目光中的情绪太过浓烈,好几名官员都发觉了不对劲,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了过去。
齐王也顺着他的目光滑过皇子站的位置然后看向皇上,他“哼”了一声站出来,怒斥,“一介罪臣,还妄想向皇上求情,速速拖下去。”
众人便恍然大悟,原来户部尚书是想着向皇上求情啊。
林舒禾又盯着看了两眼,心中总觉得户部尚书那种眼神有点不太对劲。
她想起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人死前的眼神,或畏惧,或求饶,或愤怒,或不屈,但却没有找到一种像户部尚书的那种——
对了,是想说却不敢说的眼神。
因为一般人如果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,那么他就不会再憋着,总是会放肆一些,反正都要死了,有什么话不敢说呢?
户部尚书分明是在畏惧什么!
她心中藏着这种怪异的感觉,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,但是殿中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了,她也便谨言慎行继续站在自己的位置,只是眉头始终皱着。
身旁的沈伯父大约是发现了她的异样,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,对着她摇了摇头。
是了,就算看出来又能如何,墨尧手段狠辣,一定把能挖掘出来的证据都挖出来了,他都没有发现别的不妥,或者说没有别的证据了,而自己一个没有任何凭证的人,又要说什么呢?
她缓了缓心神,给了沈伯父一个“放心”的眼神。
她虽然将此事放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,但她相信,事情既然做了,最后总是会有痕迹的,哪怕现在发现不了,谁就能保证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呢?
等几名罪臣拖下去之后,皇上迟迟不宣布让众人退下,而是将目光放在几名侍郎身上打转。
皇上不说话,手敲着桌子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音,震得殿中众人心惊胆颤,生怕皇上下一个要拿自己开刀。
片刻后,皇上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,“朕曾经听过一个故事,说是老虎有一大片地盘,这片地盘北边来了几只狐狸,老虎让他们在此处休息,可是狐狸在北边待久了,习惯了,最后就把那里划归成自己的地盘了。”
“诸位爱卿,说说,北边那块地还是不是老虎的?”皇上的目光紧紧盯着殿中的人。
官员们心中明白,哪有什么故事,分明是皇上在借机敲打他们。
叶丞相站了出来,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,“臣以为,该是老虎的地盘,那就只能是老虎的。”
齐王语气温和,仿佛闲话家常,“皇兄,臣弟也觉得,那块地始终都是老虎的,区区几只狐狸,怎么比得过山君的威力。”
“是啊,肯定是老虎的地盘。”
大家七嘴八舌小声应和着。
这种场合,林舒禾自觉自己根本不会被注意到,便和身旁的沈伯父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皆是看清这话意有所指的了然。
“朕也这么觉得。”皇上笑了起来,摆摆手,“谈笑而已,诸位就当听个故事。”说完后他朝吏部官员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吏部尚书心神一震,脑海中迅速抽丝剥茧,大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,于是站了出来,“臣有事启禀,几名罪臣已定罪,那空缺的官员,敢问皇上该如何安排?”
“既然要动,那就都动一动吧。”皇上将名册摆在案上,“户部出了这么大问题,户部左右侍郎就都先降一级吧,这样,让礼部出一个侍郎去户部,嗯,就你吧。”
众人顺着皇上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是宋嘉屿。
“至于户部尚书朕再考虑考虑,小事就先让侍郎管着吧。”
众人心中明白了,皇上这可不是随便一指,这位新任的户部左侍郎宋嘉屿,可是得皇上看中了。
而宋嘉屿心中明白,皇上这是看中他初入朝堂在朝中无根基,又和长平侯闹翻了,想让他成为朝廷的孤臣,所以才提拔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