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欢朝楼下走去，越来越黑，越来越冷，心也一层层往下坠。

初瞳为什么要推开他？

初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？

他更愿意相信，初瞳推开他是本能反应，但云欢心里更难受。

他明明才是有修为的那一个，为什么还要初瞳来保护他？

好像，好像自出府后，初瞳就再也不让他冒险，跟着初瞳来万剑城是他自己的决定，初瞳从未承诺过什么，但是……

云欢从初瞳的这一推里，感受到某种承诺，一种属于他跟初瞳之间的，无需言说的承诺。

……

萧烬缓缓打量着初瞳，那目光似一柄锋利的刀，一层层剥去美人的皮，又似一层黏丝，层层裹紧觊觎已久的美味猎物。

他展颜一笑，那张冰冷的脸似刀刃见血，带上腥气，“初少主这么有雅兴来剑阁？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？”

他压低声音，目光肆无忌惮卷过初瞳全身，“这可是萧某的下榻之处。”

初瞳转身，似全然不惧萧烬，他掩盖住眼底的恶心和阴狠，笑了笑，“你又没说这里不能来。”

萧烬点头，“我确实答应你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，既然来了，不如今晚就留下。”

初瞳转身轻蔑地看着对方，“萧城主这么几天都忍不住了？初瞳不由有些担忧，萧城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，必须由初瞳来……”

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。

强烈的窒息感袭来，初瞳脸上却无半分痛色，只冷冷盯着萧烬，眼底的鄙夷愈发浓烈。

萧烬的呼吸开始沉重，他阴沉沉地看着初瞳，缓缓松开手，“我知道你厌恶自己的身体，包括初明山和我，但这就是你的命，你想激怒我，然后杀了你？”

萧烬阴森地一笑，“初瞳，我劝你放弃掉，你若顺着我，我也不会亏待你，你若一直如此，不知好歹，我也无需对你温柔，你要知道，你生来就是炉鼎，需要依附我们这些强大的修士，不是我，也会有别人。”

初瞳似乎气极，浑身都在颤抖，他抬起眼睛，死死盯着萧烬，咬牙切齿道，“我是个人。”

萧烬爱死这个眼神，他仰头哈哈大笑，自初瞳进入万剑城，他越发急切，可两人已经约定好，每每看见初瞳那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，他就恨得牙痒痒，又见他跟一个仆从那般亲密，他就觉得心中似有狂火在乱蹿。

他想慢慢驯服初瞳，但初瞳就是一只不羁的妖物，似乎永无乖顺的那一天，但是他万万没想到，初瞳会自己把这个机会送到他面前。

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尝到天下最美味的炉鼎，还是在这么仇恨的目光下，似乎另有一番滋味。

“人？炉鼎天生就是被拿来用的器物。”萧烬的脸彻底冷下来，像天下最脏的剑，擦拭后变得干净，又恢复成那副冰冷禁欲，不容玷污的神圣摸样。

他轻抬手，一声脆响，初瞳头顶的玉扣应声而落。

一头乌发犹如倾泻的瀑布，披散下来，那头乌发与身上的麒麟竭疯狂纠缠，初瞳那绝世容颜就越发的妖冶起来。

他站在风里，沉默地看着萧烬。

刚才还因为愤怒而生动的脸，突然就宁静下来，萧烬微微皱起眉头。

“我来这里，是跟你谈一件事。”

萧烬打消疑虑，露出不屑神色，“有什么事情，等我享用完再说，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。”

初瞳仿佛没发现他的色欲薰心，沉静的模样仿佛听着外面，听着遥远的地方，他的心好像也一直放在遥远的地方。

萧烬不喜欢初瞳这个反应。

初瞳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，他都希望看见初瞳激烈的反应，而不是这样三心二意，永远不会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，永远不会把心放在他身上的模样。

他不害怕吗？

他不后悔来这里吗？

他在关心谁？

他在关注谁？

萧烬脑海里闪过一道瘦弱的，不引人注目的身影，他微微转身，望向漆黑的楼道。

初瞳突然开口，“你不如先听听我要说什么？七年都等得了，不足两个月，难道萧城主就等不了呢？”

萧烬心神微震，初瞳察觉到什么了？

季晏礼泄露了？

不会。

他望向初瞳，“你说。”

夜风微微吹拂着初瞳的乌发，“巫山灵矿，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
萧烬狐疑地看着初瞳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当然是合作，你若同意我让一半的开采权给万剑城，但同样的，我也要万剑城一半的管事权。”

萧烬一脸不可思议，只当初瞳痴人说梦，“你不知你父亲早已将你当作礼物送给我？你就是我的，那灵矿自然也是本座的，等你是我的人，你想管些人玩玩，我自会给你。”

初瞳抬起下颌，那张妖冶的脸在月光下尽显无疑，无惧无畏，“我说过，城庆大典就城庆大典，你硬要强来，我毫无修为，也无法反抗，只能怪自己命运多舛，但萧城主请牢记，千万不要给我初瞳任何机会，一旦有机会，我就会让你的万剑城灰飞烟灭。”

萧烬觉得好笑，一只炉鼎，哪里来的底气口出狂言。

“厉北辰。”初瞳嘴唇微动。

萧烬眼底闪过凶戾，“你为什么非要等到城庆大典。”

初瞳望向门外的明月，多么的干净。

他又望向萧烬，多么的肮脏。

“我不配吗？一只炉鼎不配万剑焚城的盛况吗？”

“配，当然配。”萧烬紧逼的态度似有缓和。

他骤然一笑，贪婪地看着初瞳，“但不影响我今晚享用炉鼎的滋补。”

初瞳按着袖匕的手，骤然用力。

锋利的匕刃瞬间割破透明的肌肤。

疼痛自手腕蔓延开。

初瞳再无后顾之忧。

云欢应该走远了。

他早已暗中吩咐眠冬，一旦自己的死讯传来，就送云欢回无忧谷。

云欢已有自保的修为，自己又留给他那么多灵丹和钱财，有眠冬照顾他，想来这一生会过得惬意。

初瞳并不会觉得此时此景是冲动造成，也不会记恨艰难的命运为何才开始就止步，他远比云欢更清楚，前途渺茫，特别在看见萧烬藏起来的那些信笺后。

原来炉鼎只能是炉鼎。

原来异香和合欢，其实是吸引和标记，炉鼎终其一生，用异香不断吸引强大的修士前来掠夺，用生不如死的方式，打上属于他们的标记，被他们无尽的索取和利用，直到被下一个更强大的修士标记。

信笺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历代炉鼎的‘使用记录’，谁用过，怎么用的，炉鼎的反应，能维持多久……像一份份详细的牲口养殖记录。

没有一个炉鼎活过三十岁，没有一个炉鼎成为修士，这些大能根本不允许炉鼎拥有修为，他们只是工具，是器物，用坏了就换，所谓的反向掠夺，从来没有人成功过。

什么反向掠夺。

什么类似血脉传承的修炼方式。

不过是他自己的妄想。

跟那些记录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信笺相比，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初瞳心中所有的希翼，啪的一声下湮灭了，只剩下无尽的黑。

幸好。

没让云欢发现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
一个炉鼎，也配喜欢人？

不过，很好，这短暂的一生，他也有被微风轻抚过。

初瞳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