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岫闻言,眉头紧锁,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,沉声道:“原来如此,难怪谢敛急于打探京中情形。他身为军中之人,久未归京,必然担心自己被卷入皇子争储的漩涡之中,更怕自己的势力被各方利用。这般看来,他的隐秘回京,恐怕也与这朝堂纷争、皇子争储脱不了干系,尤其是英国公府掌控的京卫兵权,怕是各方都在暗中觊觎。”
苏凌薇点了点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:“可不是嘛。兄长特意叮嘱我,如今京中稍有不慎,便会引火烧身。苏家虽不愿卷入皇子争储,却也身不由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云岫轻声安抚,目光再次望向隔壁院落,眼底多了几分凝重,“往后,你更要谨言慎行,莫要再提及这些朝堂秘辛,免得被谢敛的人听去,徒增变数。”
苏凌薇重重颔首,神色愈发谨慎:“我记住了,往后绝不多言半句。只是云兄,我们如今夹在这些势力之间,前路茫茫,真的能顺利抵达京中,办好各自的事吗?”
云岫望着夜空,繁星点点,却照不亮这前路茫茫,缓缓道: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且看他能演到几时。只要他不越界,我们便陪他走这一遭。毕竟,这古道之上,多一个高手,便多一条活路。”
夜风微凉,吹散了茶盏中的最后一丝热气。
两人各自回房,驿站内重归寂静,唯有那巡夜的灯笼,在风中摇曳,映照着每个人心底深藏的秘密与算计。
驿站一夜无惊,天刚蒙蒙亮,两队人便收拾妥当,再度踏上回京之路。
经过昨夜的试探与防备,彼此间的氛围愈发微妙。
春日的暖阳渐渐升起,驱散了晨雾与寒凉,古道两旁的草木抽出新芽,随风摇曳,却难掩路途的寂寥与暗藏的凶险。
付宁在前头探路,青叶则带着随从与谢敛的亲兵交替警戒,付林守在马车一侧,神色凝重,目光时不时扫向云岫与苏凌薇,牢记谢敛的吩咐,暗中留意二人举动,心底也在暗自思忖,这二人究竟对京中局势知晓多少。
行至正午,日头渐盛,暖意逼人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郊野,溪边绿草如茵,几棵老树枝繁叶茂,恰好能遮挡住烈日。
付宁探路归来,翻身下马,躬身禀报道:“主子,云公子,苏姑娘,前面郊野地势开阔,溪边有水,便于歇息用餐,属下已检查过四周,无异常动静,可在此休整半个时辰再启程。”
付林点头,随即转向云岫,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云公子,苏姑娘,此处易守难攻,亲兵已在四周布防,我们在此用餐休整,如何?”
“甚好。”云岫颔首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车,“连日奔波,众人皆已疲惫,正好借此养精蓄锐,避开日头再行赶路。青叶,你带两人协助付宁兄巡查,莫要放过任何异常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青叶躬身应下,转身与付宁一同前往四周警戒。
队伍缓缓停下,随从们迅速铺好毡布,摆上随身携带的干粮、糕点与水囊。苏凌薇与晚晴坐在溪边的青石上,小口进食,目光偶尔飞快地扫过马车,便立刻移开,神色愈发谨慎。亲兵们分守在郊野四周,神色警惕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林与古道。
付林走到马车旁,轻轻掀开车帘一角,低声道:“主子,已到郊野,风凉清净,属下扶您下车透透气,也好用餐。”
车厢内沉默了片刻,才传来谢敛阴郁低沉的声音:“嗯。”
付林连忙应下,小心翼翼地探进车厢,搀扶着谢敛缓缓走了下来。
云岫见状,缓缓起身,手中握着一块糕点,语气平和,分寸得当:“谢公子,此处视野开阔,风也凉爽,正好歇息片刻,缓解路途疲惫。”
谢敛没有回应,只是在付林的搀扶下,坐在了一块僻静的青石上,帷帽微微低垂,黑纱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。
付林守在他身旁,垂首侍立,随时等候吩咐。
郊野间的用餐氛围沉闷,无人多言,唯有咀嚼干粮的细微声响,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苏凌薇小口咬着糕点,始终保持着谨慎,晚晴则默默陪在一旁,不敢多言。
青叶与付宁时不时回来禀报,确认四周无异常后,便又继续巡查。
云岫放下手中的糕点,端起水囊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谢敛身上,“谢公子想来是军中之人吧?”
这句话一出,郊野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。
付林神色微变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刃,目光警惕地看向云岫,正要开口阻拦,却被谢敛微微抬手制止。
谢敛的身形没有动,帷帽低垂,黑纱后的目光紧紧锁住云岫,沉默了许久,“何以见得?”
云岫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,“谢公子莫怪,我只是善于观察罢了。这段时日同行,您的随从们身手凌厉,进退有度,招式间带着明显的军中章法,绝非普通护院所能比拟——尤其是出刀的角度、防守的阵型,皆是军中高阶将领麾下亲兵才会有的路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