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秋雨下了足足十日未停,袁江水暴涨数尺,淹没沿岸不少村庄。
衙门倾力救灾,城中富商也纷纷慷慨解囊,赈济灾民。
笙野去救灾了。
连着十来日,她没去衙门,也没打听到任何事。就连送去许大人家中的信,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。
灾情的严峻、惨痛,让她麻木,暂先忘了衙门里的那些事。
直到她回到樵头巷,不速之客带给她一个坏消息。
“吉窑县山体塌方,埋了几百人。”
紧接着一句,如雷贯耳:
“山腰塌了,惊现百人尸坑,死因不明。知州大人命许参军前去调查。”
笙野惊起:“什么?!”
“既出此事,你为何没有一同去?”
刘德义按住她的肩膀:“是知州大人授意。”
笙野愣了,看向他。
“笙捕头,我们能在衙门共事到现在,不容易。知州大人有大量,不会与你计较,你放心吧。”
笙野面色煞白:“什么意思?”
刘德义笑了,意味深长地捏了捏他的肩膀:“你空有一副侠肝义胆,做个捕头足够了。”
笙野恼了: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!”
刘德义:“我知晓你与许参军的交情,便想卖你个人情。许参军此去凶多吉少,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你……”笙野还欲再问,对方却不肯多说,转身离去。
连日的疲乏尽数散去,笙野目光澄澈,望向天际。
…………
吉窑县在袁州正南,过了袁江还要翻过几座山才能抵达。
因着此地山脉独特,土质特殊,烧制出来的瓷器质地细腻光滑,莹润剔透,被称为吉窑,这里也就被称为吉窑县。
吉窑县占地广阔,数十座山囊括其中,却仅有一座县城坐落其间,城内人口不多,只有两三百户人家。
塌方发生的地方正是吉窑县南的百汇山山腰。
吉窑县内仅有一处驿馆,位于县城中心。
笙野赶到之时,已是一日后。
这日天正晴朗,万里无云。
驿馆里,许言正正与县衙派来的一众差役商议上山事宜。
笙野进来时,他们正讨论着上山的路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许言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。
笙野扯开嘴角,走上前去:“许大人办事,小的自然是要候在左右的。”
“这位是……?”许大人身侧的一人好奇地问道。
此人身着一袭劲装,腰佩长刀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一看就不是个普通差役。
“这是袁州衙门总捕头,笙野。”许言正与那人说。
那人点点头,锐利的目光刺向笙野。
笙野眉头微皱,还是拱手一礼。
再看面前,除去那人之外,旁边一众人皆是身着黑色劲装,腰间佩刀,虽面容其貌不扬,但眼神皆带着锐气。
她打量过众人,心中有了数:
“大人这就要上山?山路难行,大人何必亲往,想必各位都是当地能人,不如先为大人开道如何?”
说着,那些人目光集聚而来,落在她身上。
“天将落雨,再不能耽搁。”说话的是大人边上的汉子。
“走吧。笙捕头作何打算?”许言正开口。
笙野迎着一众目光,淡淡一笑:“自然是护您上山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一行人来到百汇山下。
山下有许多官兵,大约是还在搜寻被掩埋的百姓。
他们沿着山路而上,一路上磕磕绊绊,艰难前行。山路崎岖,断木残枝、乱石碎块随处可见,稍有不慎就会摔倒。
笙野与汉子走在许大人的左右两侧,三人走在最前面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塌方的半山腰。
半边的山体坍塌下去,形成一个巨大的豁口,露出里面的岩石和泥土。
断裂歪倒的树倒在各处,横七竖八地散落着。
笙野拔出佩刀砍断挡路的树枝,往豁口探去。
还未走近,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,一阵一阵,让人作呕。
笙野直觉肚腹一阵翻腾,好似有一只手反复在里面搅动揉搓。
她强忍着走上前,在边沿往下瞄了一眼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豁口并非豁口,而是一个巨大的坑洞。坑里乱七八糟堆积着无数尸体残骸,甚至已有腐烂到极致的白骨。
只一眼,她连连倒退。
汉子跟着她过来,皱眉看向坑里。与她不同,他似乎不受影响,平静地扫视下面每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