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人群,她和他迎面走过,没有任何交流。
刚到台下,耳边传来辛未的呼喊,“熙遥!赖熙遥!”
赖熙遥转身。
“帮忙搬电脑。”辛未怀里抱着键盘,没有多余的手再拿电脑。
赖熙遥准备倒回去。
男人正走到辛未身边,顺手拎起装好的电脑包,蹲到舞台旁,帮忙递给赖熙遥。
赖熙遥接过电脑包,只轻飘飘说了一句,“谢了。”
男人微顿。
这个女生,怎么连表达感谢都这么拽。
赖熙遥兀自往前。走到草地上的时候,男人已经打开琴包背好乐器,站到舞台合适的位置上。赖熙遥回头看了一眼。
哦,背的原来是贝斯。
环视一圈,蓝星炸弹的分工明确,女生才是吉他手,白毛是主唱,卷毛是鼓手。
赖熙遥走到休息区,坐在天幕帐篷下。刚休息一会儿,舞台上蓝星炸弹调音结束,彩排开始。
一上来就是一小段摩托轰鸣的背景音。
紧接鼓点、吉他、贝斯的强有力的节奏,伴随主唱流畅的开嗓。
真够燥的。
不像宇宙岛那样编曲讲究循序渐进,蓝星炸弹完全是一股脑的从头燥到尾。
赖熙遥的脚尖随着节奏轻点,极其轻微。
蓝星炸弹彩排快结束的时候,主办方邀请几个乐队成员去后台商议一下乐器调音的事,看要怎么安排才更方便。
因为不涉及架子鼓,赖熙遥索性没去。
赖熙遥拿了一杯主办方买的奶茶,喝了一口,太冰。赖熙遥想起自己正是生理期,放下奶茶,推得稍远一些。
隔了不久,男人走进天幕帐篷,放下琴包,坐了下来,靠着露营折叠椅的椅背。
和赖熙遥面对面。
特意等了几分钟,赖熙遥以为还会有别的成员过来,结果周围除了他们俩外,别无他人。
贝斯的音也这么好调么?还是他有本事所以直接走了?
赖熙遥没问。没去打听关于他的事,毕竟实际算起来,她跟他根本不认识。
刻意不去在意眼前这个人。
沉默了一阵。
她有时候看他。他也有时候看她。
安静地待了一会儿。
结果还是没能忍住。
赖熙遥开口问,“你是三胞胎?”
不然作为一个学生,他怎么能够出现在加油站、跑腿交接点、乐队彩排现场三个地方?
超高精力人群。
男人回应,“不是,我们家就我一个。”
之所以出现在三个地方,不过因为他打了三份工。赚加油站的兼职钱,赚跑腿的人工费,赚乐队的演出费。
他需要钱。
桌上放有主办方准备的茉莉花味软口酥,男人把墨绿色小碟往赖熙遥的方向推了下。赖熙遥吃了一块。很迷你,一口一个。
赖熙遥随口问一句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男人回答,“甜野。”
赖熙遥的第一反应是确认,“种麦子那个田野?”
“不是。”男人解释,“甜蜜的甜,种麦子那个野。”
脑海里拼凑出“甜野”两个字,赖熙遥认真思考了一下,思考不出什么头绪。
赖熙遥问,“艺名?”
甜野回答,“本名。”
赖熙遥确认,“笔名?”
甜野重复,“本名。”
赖熙遥一字一句强调,“笔、名?”
甜野一字一句标准发音,“本、名。”
“噢。”赖熙遥缓了缓,“原来还有这个姓。”
她二十七岁的人生里,第一次见到姓甜的人。中国之大无奇不有。
桌上另一个小碟里装的是蛋卷,同样的茉莉花味,赖熙遥挑一根来尝了下。
其实按照惯例来讲,在对方介绍了名字之后,赖熙遥也理应介绍一下自己。但她始终没开口。
因为没有自我介绍的义务。
蛋卷在嘴里嚼得闷响。
阳光斜着切进帐篷,落到甜野的脚边。
甜野微启薄唇,“赖熙遥。”
赖熙遥微怔,“你认识我?”
“刚才听他们叫你名字。”
虽然甜野不确定“熙遥”具体是哪两个字,但至少读音没错。
这次换作甜野询问,“是老师?”
“不算。”赖熙遥解释,“研究员,没有具体教学任务,只做科研。”
下意识地,甜野还想询问,“哪个方向的研究员?”但最终没开口。
只是没话找话聊罢了。他对她没那么多兴趣,不用了解那么多。
本来他这人,平时就话少。对别人的事情一概不追问不在意。
对她也不可能例外。
男人靠着椅背,赖熙遥嚼着蛋卷。
恢复了沉默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,意外不算尴尬。
磁场这个东西很奇妙,仿佛是天注定。
他们之间仿佛天生擅长沉默地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