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偏——
就在答辩的前一个礼拜,导师被原配妻子实名举报了。
“那夫人来找过我妹。”张菘然说,“我妹把手里搜集的所有的证据全部交给了夫人。”
“哇——”
蓝星炸弹感叹。
项天歌迫不及待,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
张菘然思考,“你们应该看过那个新闻吧?闹得挺大的,上过热搜。”
“噢——”
经过这么一个提醒,蓝星炸弹才想起来,之前确实在热搜上吃过这个瓜,还吃得挺起劲。没想到瓜主之一竟在身边。
“爽文结局!”项天歌拍一下掌,两只手握在一起,“我记得老东西是被免职了的。”
武禹泽得意,“这么说来我也出了力,好歹敲了几下键盘。”
“那真是谢谢你。”张菘然开玩笑,轻松道,“我妹也总算毕业了。”
妹妹的毕业论文,最后的致谢部分,用了几乎占据一半的篇幅,特意感谢辛未。妹妹的毕业典礼,辛未也惊喜出席,送了花束。
“要是没有未未,我妹妹……”张菘然情到深处,带了些许哽咽,擦了两下眼泪——当然有表演的成分在。
辛未及时制止,“演过头了。”
桌上哄笑。
张菘然咋舌一声。
武禹泽感慨,“怪不得,曾经得到商教授和未未姐姐的两重帮助,老板我要是你,我也对宇宙岛会最特别。”
张菘然纠正,“不是两重,是三重。”眼光再往旁边移,张菘然讲述,“还有大小姐……”
甜野心里微顿,向赖熙遥的方向瞄一眼。赖熙遥仍然面无表情。
武禹泽略惊,“熙遥姐姐也有救命之恩?这次是谁?你弟弟?”
张菘然哑然,“我们家兄弟姐妹非得轮换着登场是吗?”
大家笑起来。
张菘然解释,“大小姐救的,是叮叮猫的命。”
“啊?”骆闻瞪大眼睛,“我们公司之前倒闭过?”
张菘然撇嘴,“差不多。”
叮叮猫是张菘然的全部心血。
张菘然刚退出歌手圈的时候,认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,都有想开一家琴行兼乐器培训机构的打算。一拍即合。开店这种事,朋友经验丰富,所以跑上跑下都是朋友在负责操作。至于张菘然,主要负责的就是出钱投资。把所有家当全部投进去了。
两个人的分工过于明确,一个出钱,一个出力。
每每张菘然问起叮叮猫的情况,朋友总是叫张菘然放宽心。
“你这个大股东就不要操心琐事了,苦力活放心交给我。”
兴许是朋友的态度过于热情亲切,张菘然总是被哄得暖洋洋,原本隐约产生的一丝怀疑也慢慢烟消云散。
而事实上,叮叮猫公司确实在张菘然眼前成型,并顺利运营了三个月。
“我还以为一切顺利。”张菘然手指在空中比划,“我甚至觉得一切太顺利了,老天爷可真是眷顾我。”
叮叮猫看着明明是走上正轨了的。
谁能想到,三个月后的一个稀疏平常的一天,张菘然照常去店里,确发现——
店里完完全全被搬空了,满地狼狈。门上被贴了房东写的催促条,勒令张菘然限期搬离。手机里收到数不清的陌生消息,说是张菘然欠了债,叫他赶紧还,不然别怪他们立马找上门。
张菘然懵了。
蓝星炸弹也懵了。
“一夜发生的事?”武禹泽不敢相信,“一夜能发生这么多事?”
张菘然提起来胸口还会赌气,“我也是长见识,一夜就是可以爆发这么多事。”
人生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团糟。
梦想没了,事业没了,住处没了,钱没了。
“最绝望的是,我明明是个受害者,但我却完全没有办法申冤。”张菘然愤恨,“因为所有单据合同贷,全都有他忽悠我签的字。”
电话被打爆。不停有人找上门。恐吓威胁是家常便饭。地狱一样。
武禹泽疑惑,“这种打官司也不行吗?”
“人都找不到,怎么打?”张菘然咬牙切齿,“连夜跑国外去了,现在还在国外。”
“啊?”项天歌担忧,“那怎么办?”
张菘然嘀咕,“当时还不是只有先还钱咯。”
项天歌不解,“钱不是全被卷跑了吗?你哪来钱去还?”
听了这话,张菘然侧头,看向赖熙遥。
其余的人跟着侧头,同样看向赖熙遥。
赖熙遥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武禹泽试探,“熙遥姐姐……借给你的?”
“嗯。”张菘然回应,“借给我三百万。”
蓝星炸弹愣了。
每每提起这笔救命钱,张菘然都止不住地感慨,“那可是三百万呐!大小姐说借就借,也不搞个约定让我什么时候还、用什么方式还,什么也没有,光是给钱。弄得我这个拿钱的人都跟着心慌,旁敲侧击问大小姐说,要不我们还是走个公证程序之类的?结果呢,人大小姐还是不用,只回了一句,零用钱而已。”
蓝星炸弹更愣了,一个个呆若木鸡。
张菘然扫视一眼身旁三座石化的雕塑,好奇反问,“不是……这么久了,你们不知道她是富婆?”
“知道是知道,就是……”武禹泽顿了下,“不知道她钞能力成这样。”
骆闻想起什么,忽然举手,“我知道!我看过营销号!”
武禹泽翻白眼,“还不是我转发给你的。”
张菘然好奇,“什么营销号?”
“刷短视频刷到的一个营销号,关于熙遥姐姐的家庭。”骆闻抢着解释,“说她爸爸是杏林大学校长,妈妈是蔚蓝集团CEO,她是家中独生女,从小读国际学校什么的。”
甜野微惊。
她是独生女?那么那次在加油站,她叫来开车的那个高个男生是谁?和她关系那么不一般……他对她很特别吗?
张菘然笑道,“竟然还有这种乱爱八糟的营销号?还讲了什么?”
“还讲了……”骆闻回想营销号的内容,最后嘀咕,“再讲什么,也没有今天听你讲的震撼,三百万只是零花钱。”
武禹泽意外拍了下手掌,眼神往甜野的方向瞄,“怪不得呢,小甜野对熙遥姐姐那么热情,原来……”
甜野蹙眉,眉眼间略显不悦,“我没那么无耻。”
“我可以有那么无耻——”武禹泽整理衣襟,转而朝着赖熙遥谄媚微笑,夹着嗓子,“熙遥姐姐~”
赖熙遥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几厘米,“吃猪肉还得挑呢。”
其余的人笑起来。
武禹泽昂起头,“哼,没有眼光。”
笑声显得更热烈了。
听到桌上的人继续聊着天。
“老板,那你现在还欠三百万吗?”
“我觉得你好像稍微有点没礼貌了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嘛。”
“早还了,我们叮叮猫现在可富裕了。”
“幸好幸好。”
“我还给了熙遥股份。”
“是该给是该给。”
“我要是你,我也对熙遥姐姐言听计从。”
“那那个人现在找到了吗?”
“都说了还在国外。”
“国外就没办法收拾了?”
“去了哪个国家?”
“听说去了缅甸。”
“啊?”
“园区高管?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那也离米西不远了。”
“米西米西滴。”
热闹的交谈成了耳边的嘈杂背景声音。赖熙遥逐渐走神,心思飘离餐桌。飘到了甜野身上。
她极其快速地瞄了他一眼。
不受控制地思绪混乱。
这个夏天,他对她确实不一样,他们曾一度走得很近。赖熙遥其实曾经想过,甜野是不是对她有意思。
但也只是想了一秒而已。
因为懒。
赖熙遥懒得去探究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。
她更习惯把他当作一个人很好的弟弟。
然而现在看来……
他原来真的是在追她。
搞什么啊!
赖熙遥心里有点烦闷,仰头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,试图麻痹这阵烦闷的情愫。
挂在木架上的复古爱迪生灯串被风吹动,下垂的几根黑色电线摇摆,像被拨动的琴弦。
甜野胸口堵塞,闷得慌,呼吸不畅。他起身,想去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喘口气。
本来可以往右边走出露台的,路途相对短一些。但甜野的身体习惯性选择了左边,从赖熙遥身后绕过。
偏偏就在路过她的那一刻——
手机被点亮,有消息传来。赖熙遥解锁,查看聊天消息。画面有一秒停留在聊天框首页。
甜野余光只一秒,无意间瞄见了自己的头像。和她之间的消息是两个小时之前,两支乐队还在往餐厅赶来的路上。
甜野:[你们要到了吗?]
没有回复。
末尾显示出一个灰色的带斜杠的铃铛图标。
她把他设置为免打扰。
甜野立即收回了视线,伴随针扎的刺痛的感觉。
用力眨了下眼睛。
眨去眼角的一点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