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禹泽用眼神向骆闻示意,“鹅姐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,她就不是唱歌的料?”
骆闻用眼神回应,“甚至是KTV都入不了门的水平。”
不过吐槽归吐槽,两个人并没有停下拨弦的动作,仍在为项天歌伴奏,让项天歌唱个够。
武禹泽兴致高昂,朝着坐在架子鼓后的甜野稍甩头,“小甜野,来几个鼓点!”
甜野回神侧眸,“噢,好。”
嘴上答应的是“好”,实际行动上,甜野站了起来,肌肉记忆,想去拿贝斯。
他的贝斯在武禹泽手上。不过叮叮猫的排练室里有的是贝斯。
甜野去角落里随便取了一个搁置的琴包,打开包,把贝斯取出来,放回原位。再抱着空琴包,回到架子鼓后坐下。衣袖不慎碰到了镲,金色晃动。甜野条件反射轻摁镲面,试图让晃动停下。
就这么一手抱着空琴包,一手摁着镲,一动不动。
一旁的吉他贝斯歌声,也同步默契地停下。三个人,面面相觑。
属实没见过这种人魂分离的场面。
三个人不由自主地靠近凑拢。
骆闻担忧,“他再这样下去,精神会不会出问题啊?”
武禹泽分析,“我是过来人,我有经验,只要熬两个月就能勉强恢复正常。”
项天歌猜测,“可我怎么觉得他症状比你当时严重好多?”
一人一句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。
甜野完全没发现。
排练室的门意外被打开,辛未走了进来。
甜野微惊,身体一下站起来,刮蹭得镲片清脆响。
忽然一瞬间的屏息。
心跳快得不行。
甜野的目光越过辛未,向身后看去。只看到排练室的门自动关闭了。
辛未声音很轻,“别看了,她没来。”
甜野眼神波动,原地缓了缓,逐渐泄了气。
其余的人听到响动,纷纷侧头望过来,热情礼貌打招呼。
“未未姐姐!”
“未未姐姐怎么来啦?”
辛未稍微举高右手,“给你们带了点杏仁和巴旦木,补充能量。”
对面的人一下全围拢过来,一个比一个兴奋,“谢谢未未姐姐!”
“顺便——”辛未解释,“我来把宇宙岛的东西清理一下,给你们腾位置。只耽搁几分钟。”
项天歌摆手,“客气什么?随便耽搁。”
武禹泽纠正,“未未姐姐怎么能叫耽搁呢?”
骆闻问,“那该用什么词?”
三个人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无意义的争论。
辛未嫌他们仨太吵,把宇宙岛的箱子搬到甜野这边来整理,起码比那边清静。
自己的东西自己做决定就行。商阅的东西本来就少,处理起来也简单。剩下赖熙遥,辛未需要询问赖熙遥的意见。
打了电话,开了免提,放在桌边。
“喂?”
她的声音传来。
他心里一惊。
辛未朝电话那头说,“我到叮叮猫了。你有几样东西怎么弄?”
赖熙遥问,“哪几样?”
声音像蚂蚁一样爬过甜野后背。甜野不敢呼吸。
辛未挨个询问赖熙遥。
“这副紫色的鼓棒还要吗?”
“不要了,有磨损。”
“黑卡你也扔这儿?”
“帮我带回来吧。”
“水杯要吧?”
“不要了,新买了一个。”
“这支玫瑰金圆珠笔呢?”
“这个要。”
“还有折叠伞。”
“扔了,太重。”
“一个丑娃钥匙扣。”
“这个也扔。”
“一根船锚吊坠项链。”
甜野愣住。屏住呼吸。喉结蠕动。
随后听到电话那头赖熙遥云淡风轻的回答。
“扔了吧。”
似乎是有一阵耳鸣。周遭的声音全部变成了啸叫。久久不肯散去。
那边辛未已经清点完物品,还要的放进包里,不要的准备扔掉。低头找垃圾桶。
“不是就在这儿吗?”辛未指着门边,“垃圾桶怎么不见了?”
骆闻恍然,“噢!我刚刚下楼倒垃圾,忘了把桶拿回来。”
武禹泽催促,“还不快替未未姐姐拿回来。”
“没事,我直接扔楼下大垃圾桶。”辛未带上所有物品,打开了门。
门外似乎是有一股刺眼的白光,涨得甜野有些看不清。
听不见,看不清。
似乎连心跳都快停止。
***
下了雨,夜晚的街道淅淅沥沥。
甜野坐在路边,身体有些颤抖。
他刚才已经翻遍了垃圾桶,把废弃的饮料瓶、剩了一半的排骨面、揉成团的纸张全部翻出来,试图找到那根船锚项链。
可垃圾桶已经被环卫工人清理了一遍,项链渺无踪影。
只剩下一小截残存的被拉扯断开的银色链条。
甜野紧紧攥在手心里。青筋凸起。
偶尔有一滴雨水从树叶上滴落,掉进地面小水潭,引得橘色路灯的倒影摇晃。
甜野的倒影摇晃。
埋着脑袋。其实已经在极力抑制了,拼尽全力紧咬牙关,可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地溢出来。顺着眼角,滑到鼻尖,像那颗雨滴一样掉落。
源源不断地掉落。
直至最后,发出一声低吼。
惊动枝头的雏鸟——
他的夏天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