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辛未回来了，向他们走来。
商弦手里的另一个鱼骨头发夹，是特意为辛未准备的。
辛未问道，“那小弦帮我别上好不好？”
商弦明显心情好很多，小心替辛未把发夹别在耳上，和赖熙遥一样的位置。
两个小姨都别了自己选的发夹，商弦感觉很高兴。
***
张菘然的意思是，工作了一下午也怪累，大家聚在一起吃个晚饭，当作犒劳。
其他人先到了包间。剩下商阅和张菘然还没处理完工作，要稍耽搁一下。
包间里，商弦坐在赖熙遥和辛未的中间。
项天歌跨进门，第一下先跟商弦打招呼，随后一眼看见了赖熙遥和辛未的头上，别着一模一样的鱼骨头发夹。
这不是两个姐姐的风格。
这估计是商弦的作品。
项天歌眼里闪过一丝失落，随后立即掩盖住，重新扬起笑眼。
“小弦。”项天歌坐到了辛未的旁边，隔商弦很近，“这一袋小零食送给你。”
一个白色袋子，里面装着项天歌刚才跑去隔壁店里挑选的零食。草莓汁，巧克力棒，山楂条，芝士玉米片，手指饼。
恰巧都是商弦喜爱的口味。
“谢谢姨姨姐姐。”商弦迫不及待打开袋子，先喝了一口草莓汁。
项天歌笑着看着商弦。
只是……
余光总是时不时地扫过赖熙遥和辛未，总是会看见那两只发夹。
“好可爱的发夹。”项天歌没忍住赞叹了一声。
商弦这才想起这个事情。发夹她确实只准备了两只。
“我不知道姨姨姐姐今天也会来。”商弦解释。
项天歌急忙摆手，“没事没事，我只是随便说一句。”心里倒是过意不去了，项天歌催促，“小弦尝尝玉米片？我都特别喜欢吃。”项天歌说着，撕开芝士玉米片的包装，递给商弦。
辛未为了给她们腾出位置，身体稍向后仰。
侧头。
辛未和赖熙遥对视。又彼此微微点了下头。
等商弦拿回玉米片袋子，在自己座位上坐好后，辛未和赖熙遥默契地弯腰，凑到商弦耳边。
辛未小声询问，“小弦，我可以把鱼骨头发夹送给姨姨姐姐吗？”
赖熙遥同样压低声音，“她看起来有点伤心。”
商弦想了想，“那我明天重新送给你们？”
辛未捏了捏商弦的脸，“不着急，等小弦空了再送给我们。”
赖熙遥伸出拳头，商弦心领神会也伸出拳头，碰拳。
“谢了。”赖熙遥说。
于是发夹变换了主人。两只鱼骨头，全部被别到项天歌的头上。
还是商弦亲手别的。
在项天歌的左耳上方，两只鱼骨头并排。
项天歌不知道为什么，心跳很快。
餐桌对面的武禹泽嘀咕，“那我呢？我没有吗？”
骆闻附和，“我也要我也要。”
碰巧商阅和张菘然推开门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。
“要什么？”商阅好奇问了一句。
项天歌笑着指了下自己的左耳边，“鱼骨头发夹。”末了又补充一句，“小弦送给我的。”
“噢——”商阅的声音弱了一些。
有些后悔刚才问出这么个问题。
张菘然走近，朝商弦伸出手，“小家伙，我的呢？”
“咳——”商弦干咳一声，“吃饭吧，菜都凉了。”
惹得旁人笑起来。
商阅也坐了下来。
筷子搭在碗边，似乎没怎么动。
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，商阅瞄了下笑意盈盈的项天歌，立即收回视线。
***
餐后散场。
霓虹街灯盘旋的路上，SUV平稳行驶。商阅开车，项天歌坐在副驾驶。
由于所谓“顺路”的原因，项天歌上了商阅的车。
由于第二天一早商阅就得出差，于是商弦先被送去了爷爷奶奶家。
因此此刻的车里，只剩下商阅和项天歌两个人。
车内安静，甚至没有放音乐。只是开着车窗，清凉晚风灌进来，会有阵阵风声。
项天歌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“小弦说，她大部分时间都跟着爷爷奶奶。”
商阅有些惊讶，“她还跟你说这个？”
项天歌略得意，“还说爷爷会带她去医院会诊室或者公园，奶奶会带她去医院会诊室或者麻将室。”
商阅更惊讶了，“她居然说这么多？”
按照商弦平日里的习惯，和不熟悉的人交谈，不怎么说话。哪怕对方故意逗她，一步一步套她话，她回复得最多的也是——
“我才不告诉你。”
商阅第一次见到商弦和别人说这么多。
项天歌侧头，“她还说了你。”
商阅倒莫名有些紧张，“说我什么了？”
项天歌笑道，“说你本来也想带她的。可老带她去办公室或者会议室，她觉得实在无聊。虽然不好意思，但之后还是婉拒了你的邀请。”
商阅也笑了，“嗯，她说我工作的地方无聊，内容也无聊，她只想睡觉。后来就再也不跟我了。”
去医院会诊室还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病人，到大学办公室就只能见到各种各样的教材。商弦连字都认不全，肯定无聊。
项天歌试探，“那……她妈妈那边……”
商阅握紧了方向盘。
过去的事了，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，商阅基本没有提过。
本来现在也不想提的。
商阅犹豫片刻，还是对项天歌说明，“一般一个月来找一次小弦，有时候是两个月。”
“噢——”项天歌又想起之前听说的关于商阅婚姻的事情，不禁感叹一声，“很难想象你会有那样的经历。”
因为商阅是那么好的一个人，相貌、性格、学历、工作、家庭背景，几乎完美。
为什么偏偏会有那么一段一地鸡毛的婚姻。
商阅沉默一阵。
最终还是选择开口。
“之前是我父母催促得紧，认为男人应该先成家后立业。”
“那段时间，碰上我的外婆身体出了点问题，还是有那方面的担心。”
“为了不让外婆留下遗憾，我听从了父母的安排。”
“好消息是，外婆后来身体好转，并无大碍。”
“坏消息是，那次仓促的婚姻，除了拥有小弦外，并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。”
“有一段时间，我整个人的状态确实很糟糕。”
“父母也是过意不去吧，帮助我承担了照顾小弦的责任。”
商阅微顿，又补充，“好在现在生活已经回到了正轨。”
“而且小弦也过得很好。”项天歌附和。
“嗯。”商阅轻轻点头。
小车穿过左右几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。
商阅问项天歌，“你呢？生活怎么样？”
其实商阅想问的是，除了学习和乐队，项天歌平日里和朋友之间有什么好玩的事，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，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。
纯粹出于关心。
是这个意思。
但项天歌理解的是，商阅已经说出了他家庭里的事，作为交换，项天歌也应该聊聊自己的家庭。
“我家里嘛，最近我爸我妈在吵架，为了要不要送我出国在争论。”项天歌说。
“意见不统一？”商阅问。
“嗯。”项天歌想来有些好笑，开始模仿起父母的对话。
“我妈是觉得，女孩子趁年轻就该多出去看一看，去外面打出一番事业。”
“我爸又觉得，现在国外局势很不稳定，待在哪里都没有中国安全，不愿意放我出去。”
“我妈就骂我爸，说我爸格局狭小，阻碍我的锦绣前程。”
“我爸不服气，反问我妈说，你为什么要把你锦绣前程的梦想强加到她的身上？”
“我妈又解释，说我当然也没指望她能搞出什么名堂。”
“我爸无语说，那你还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？为什么非要送出去？”
“我妈就摊手，说起码能锻炼她的英语口语呀！”
把商阅给听笑了。
但其实心里一下收紧。
他已经作为父亲在聊他的小孩了，可她在家里却还只是爸爸妈妈的小孩。
小车右转，进入二环路。
商阅问赖熙遥，“那你呢？你的想法是什么？”
“我嘛，之前是挺想出去的，到外面去看一看。”项天歌抿唇，“只是现在又觉得，好像更想要留下来。”
因为商阅在这里。
她想要留在有他的地方。
一个话题结束，车里又一次安静了一阵。
项天歌心里一直像是有一块小石子磕着，不舒服。
其实一整天，项天歌脑袋里都盘旋着下午zo伊问商阅的那个问题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？”
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。
所以她没忍住问出了口。
“教授。”项天歌斟酌良久，小心问道，“我也很好奇，像你这样的人，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？”
小车一路上坡，好像驶入漫天的繁星。
在离繁星最近的地方，商阅给出了回答。
“我喜欢把前程放在第一位的女孩。”
***
次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