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信笺折好,放入怀中。
“陛下还有何吩咐?”她问亲卫。
“陛下说,京中若有变,县主可凭此令调动禁军。”亲卫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,双手奉上,“此乃陛下亲兵虎符,可调三千精锐。”
铜制的虎符,雕刻成猛虎形状,一分为二。沈听澜带走了一半,留下的这一半,此刻在她手中。
白练尘接过虎符。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的冰凉。
“回去禀告陛下,京中一切,臣自有安排。”她说,“请陛下保重龙体,前线战事,切莫亲身犯险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亲卫行礼退下。
房门关上,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人。
白练尘走到案前,将虎符放在狼头戒指旁边。一铜一银,一虎一狼,在烛光下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县主!”
卫青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神色。
“吴文远有动作了。”
白练尘转身:“说。”
“今日申时,吴文远离开工部衙门后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城西。”卫青语速很快,“他在墨韵斋待了一盏茶时间,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个油纸包。我们的人一路跟踪,发现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处宅院。”
“谁的宅院?”
“户部侍郎,赵明德的别院。”卫青压低声音,“吴文远从后门进去,半柱香后才出来。出来时,手里的油纸包不见了。”
白练尘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户部侍郎赵明德,她是知道的。此人表面上清廉,实则与秦桧一党来往密切。秦桧倒台后,他行事更加谨慎,几乎从不与朝中大臣公开往来。
“赵明德今日在别院吗?”
“在。”卫青说,“我们的人看见他的马车停在门口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:“吴文远离开后,属下命人潜入别院,在书房里找到了这个。”
纸包打开,里面是同样的黑褐色粉末。
但这一次,粉末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瓷瓶里,瓶身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徽墨精制”四个字。
白练尘接过瓷瓶,拔开瓶塞。
一股更浓郁的矿物气息扑面而来。她倒出少许粉末在掌心,用手指捻开——颗粒更细,纯度更高,显然是经过精心研磨的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寒铁砂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是提纯过的。”
卫青的脸色变了:“县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赵明德在收集军工材料。”白练尘将粉末倒回瓶中,塞紧瓶塞,“而且,他在为某人供货。吴文远只是中间人,真正的买家,可能藏在更深的地方。”
窗外,夜色更浓了。
宫灯在风中摇曳,将光影投在窗纸上,明明灭灭。
白练尘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大夏朝的疆域图。她的手指从京城出发,一路向北,划过长城,落在北境雪山的区域。
前朝遗迹在那里。
苍狼部在那里。
宝藏的传说在那里。
而现在,京中有人正在秘密收集军工材料,通过一个书画铺,一个工部员外郎,一个户部侍郎,一层层传递出去。
这些材料最终会流向哪里?
北境?
还是……
她的手指停在雪山深处。
“卫青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从今日起,二十四小时监视赵明德。”白练尘转身,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,“我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,收过什么信,去过什么地方。还有,查清楚这些寒铁砂的源头——它们是从哪里开采,通过什么渠道运进京城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。”她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快速书写,“将这封信传给陛下。告诉他,京中的网开始收了,但网里可能不止一条鱼。”
信笺上只有一行字:
“寒铁砂流经工部、户部,终点待查。疑有更大之鱼藏于深水。臣将收网,陛下前线亦当警惕物资流向。”
她将信笺装入铜管,交给卫青。
“八百里加急。”
“是。”
卫青接过铜管,转身快步离去。
房门再次关上。
白练尘独自站在室内,看着案上的三样东西:狼头戒指,雪山图,虎符。
烛火跳动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她拿起狼头戒指,戴在左手食指上。银质的戒面冰凉,狼头的眼睛血红,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,盯着她看。
前朝遗孽。
苍狼部。
军工材料。
复国阴谋。
所有的线索,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。
但这条线的尽头,到底是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