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标,锁定。
白练尘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银色的光芒。她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。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。
像水面被投入石子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那几辆马车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,车轮下的积雪无声融化,露出黑色的泥土。马匹不安地嘶鸣,蹄子在地上刨动,但它们无法移动——空间的力量已经将它们锁定。
卫青在三十丈外看着这一幕,握紧了刀柄。他能看到马车周围空气的扭曲,能看到光线像被无形的手揉皱,能看到白练尘站在那片扭曲的中心,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撕裂。
但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只能等。
白练尘的嘴角开始渗出血丝。她能感觉到精神力在飞速流逝,像决堤的洪水。空间与现实的交界处传来巨大的阻力,像有两座山在互相挤压。她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内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、扭转。
但她没有停。
食指在空中划出最后一个符号。
“开!”
一声低喝,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。
下一刻,空间撕裂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规则层面的断裂。那几辆马车周围的空气像玻璃一样破碎,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。黑暗中没有星光,没有声音,只有纯粹的虚无。
然后,马车动了。
不是车轮滚动,而是整辆车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,滑入那片黑暗。一匹拉车的马发出凄厉的嘶鸣,蹄子在空中乱蹬,但无济于事。它的身体、马车、车上的物资,全部被黑暗吞噬。
一辆,两辆,三辆……
一共五辆最关键的马,在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内,消失在官道上。
黑暗闭合了。
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,光线重新变得正常,只有车轮留下的痕迹和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白练尘站在原地,身体晃了晃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食指上的印记已经不再是流血,而是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银色的光芒从伤口中渗出,像破碎的星辰。她能感觉到“星链”空间传来的哀鸣——那不再是微弱的波动,而是清晰的、仿佛根基断裂的崩碎声。
联系,几乎断绝了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,在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红。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,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颅内振翅。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想要扶住旁边的松树,但手伸到一半,就失去了力气。
身体向后倒去。
雪地冰冷的触感从背后传来,但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她看到卫青冲过来的身影,听到他焦急的呼喊,还有远处松林里惊起的飞鸟,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***
同一时间,落鹰谷外五里,松树林。
李崇山站在新架设的床弩旁,看着士兵将沉重的弩箭装填进滑槽。寒风吹过山谷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他望向谷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,远处,几个黑点正在快速移动——那是苍狼部的游骑。
他握紧刀柄,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传令下去,敌军探马已至。告诉兄弟们,陛下没有忘记我们,京城送来了最硬的弓弩。今天,让那些狼崽子看看,什么叫大夏的城墙。”
副将抱拳领命,转身跑向烽火台。
李崇山抬起头,谷口两侧的山崖上,士兵们已经就位,滚木礌石堆成了小山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战斗,就要开始了。
就在这时,谷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李崇山皱眉转身,看到几名士兵从谷内狂奔而来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将军!将军!谷里……谷里突然出现了几辆马车!”
“什么?”李崇山一愣,“哪里来的马车?”
“不知道!就……就凭空出现的!”士兵喘着粗气,比划着,“在谷中央那片空地上,突然空气扭曲了一下,然后五辆马车就出现了!车上装的是……是重弩!还有火油罐!”
李崇山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昨夜突然出现在谷外松林里的那五十辆马车,想起车上那些崭新的守城器械,想起士兵们窃窃私语说的“神迹”。
难道……
他没有时间细想,立刻大步走向谷内。穿过狭窄的谷道,来到那片开阔地。果然,五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,车轮下的积雪被压出深深的痕迹,马匹已经解了套,正被士兵牵到一旁喂水喂料。
李崇山走到一辆马车旁,掀开油布。
精铁打造的弩机部件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伸手摸了摸,触手冰凉,还带着长途运输后的余温。他又走到另一辆马车旁,打开一个陶罐的封口,浓烈的火油味扑鼻而来,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息。
这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特制火油罐。
李崇山的手在颤抖。
他不是迷信的人,但眼前这一幕,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。京城到落鹰谷八百里,昨夜送来五十辆马车,今天清晨又送来五辆最关键的重型装备。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。
“将军,这些马车……怎么处理?”副将跟过来,声音里也带着惊疑不定。
李崇山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震撼。不管这是神迹还是什么,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落鹰谷。
“立刻组织人手,把这些重弩组装起来,架到谷口两侧的崖顶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,“火油罐分发给弓箭手,告诉他们,等敌军进入射程,先放火箭,再投火油罐。”
“是!”
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。粗重的号子声在谷中回荡,滑轮和绳索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,精铁部件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金属音。李崇山站在空地中央,看着忙碌的士兵,又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。
京城的方向。
他想起京城里那位传奇的县主,想起陛下在密信中对她的评价——“国之奇才,朕之肱骨”。
难道这一切,都是她的手笔?
李崇山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有了这些装备,落鹰谷的守军至少能多撑两天。两天时间,足够发生很多变数。
足够援军赶到。
足够……创造奇迹。
他握紧刀柄,转身走向谷口。寒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拓跋烈,”他低声自语,“来吧。让老夫看看,你这草原雄主,能不能踏破我这道城墙。”
谷外,雪原上的黑点越来越近。
烽火台上,狼烟已经点燃。
黑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,在灰蒙蒙的天幕下,像一杆指向北方的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