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怎么可能?白练尘传送装备时,只有卫青和二十名亲兵在场。那些亲兵都是沈听澜精心挑选的死士,绝不可能泄密。而传送过程发生在深夜的荒郊野外,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。
拓跋烈是怎么知道的?
除非……
卫青忽然想起白练尘昏迷前说的话:“空间……根基受损……联系要断了……”
难道拓跋烈能感知到空间的波动?
还是说,这个世界上,除了白练尘,还有其他人也拥有类似的能力?
又或者,拓跋烈只是根据战场上的异常情况做出的推测?毕竟五辆马车凭空出现,破城弩威力远超常理,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都会起疑。
但“蹊跷”这个词,用得太过精准了。
“卫统领。”李崇山的声音打断了卫青的思绪,“你怎么看?”
卫青抬起头,看向谷外那片星火点点的苍狼大营。暮色已经完全降临,天空变成了深蓝色,几颗早星在云隙间闪烁。苍狼大营中央,一顶格外巨大的帐篷格外显眼,帐篷前立着那面深蓝色的王旗,旗面上的白色狼头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狞笑。
“拓跋烈在试探。”卫青说,“他不确定这些装备是怎么来的,也不确定我们背后到底有什么。所以他用这封信来试探我们的反应。”
“如果我们惊慌,如果内部产生猜疑,就说明我们心里有鬼。”李崇山接道,“如果我们镇定自若,反而会让他更加疑惑。”
卫青点头:“所以这封信,我们不能理会。就当没收到。”
“但将士们会看到。”李崇山看向城墙下——已经有士兵在交头接耳,目光不时瞟向指挥台,“拓跋烈派使者射信,众目睽睽。如果我们不回应,军心会动摇。”
卫青沉默了。李崇山说得对,战场上,主帅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。如果对这封劝降信置之不理,士兵们会猜测主帅是不是在犹豫,是不是在考虑投降。
“那就回应。”卫青说,“用最直接的方式。”
李崇山看向他。
卫青走到那架破城弩旁,伸手抚过冰冷的弩身。弩槽里,那支手臂粗的弩箭静静躺着,箭簇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还剩三支箭。”卫青说,“用一支,告诉拓跋烈我们的答案。”
李崇山眼睛一亮:“好!”
半刻钟后,城墙上的士兵看到,那架恐怖的破城弩缓缓调转了方向。弩身转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,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。弩槽抬起,对准了谷外苍狼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。
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看到卫统领亲自站在弩后,手按在击发机关上。李将军站在一旁,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飘动。
然后,卫青扣动了机关。
嗡——
那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再次响起,撕裂夜空。黑色的弩箭化作一道闪电,射向五百步外的苍狼大营。箭矢划过夜空时带起的尖啸声,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。
苍狼大营中响起一片惊呼。
弩箭精准地射中了那顶最大的帐篷——但不是帐篷本身,而是帐篷前那根旗杆。
咔嚓!
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。那面深蓝色的王旗,连同旗杆一起轰然倒地,砸在雪地上,扬起一片雪沫。
大营中央,一片混乱。
城墙上,李崇山举起右手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
“落鹰谷三千将士——”
所有士兵齐声应和:“在!”
“告诉蛮子——”李崇山的声音在谷中回荡,“我们的答案是什么?”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三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洪流,冲出谷口,冲向雪原,冲向那片星火点点的苍狼大营。声浪在群山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
苍狼大营中央,拓跋烈站在倒塌的旗杆旁,低头看着那面被弩箭钉在地上的王旗。箭杆穿透了旗面,穿透了积雪,深深扎进冻土里。
他肩膀上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“王……”阿史那·哲别小心翼翼地说,“他们拒绝了。”
拓跋烈没有说话。他弯腰,拔出那支弩箭。箭杆入手沉重,箭簇上沾着泥土和碎雪。他仔细端详着箭杆的材质,箭簇的形制,箭尾的翎羽。
“这不是大夏的工艺。”拓跋烈缓缓开口,“箭杆用的是铁木,产自南疆三千里外的热带雨林。箭簇的锻造手法,我在西域见过类似的,但更精良。翎羽是海东青的尾羽,一只海东青一年只能取三根。”
阿史那·哲别愣住了:“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些东西,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”拓跋烈抬起头,望向落鹰谷的方向。夜色中,谷口的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,矗立在群山之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拓跋烈说,“围困继续,分兵寻找小路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鹰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:“派人回王庭,请大祭司来一趟。”
“大祭司?”阿史那·哲别一惊,“王,大祭司年事已高,从不出王庭……”
“告诉他。”拓跋烈打断他的话,“就说,本王可能找到了……‘天外之物’的线索。”
阿史那·哲别的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拓跋烈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,躬身退下。
拓跋烈独自站在倒塌的旗杆旁,手里握着那支弩箭。寒风吹起他肩上的狼皮大氅,露出包扎伤口的绷带。绷带下,伤口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疑惑。
三十年前,草原上流传着一个传说。
传说在极北的冰原深处,埋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“天外之物”。那些东西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,可以让人飞天遁地,可以让人瞬间千里,可以造出威力恐怖的武器。
拓跋烈的父亲,上一代苍狼部大汗,曾经组织过三次远征,深入极北冰原寻找“天外之物”。但三次都失败了,最后一次,大汗本人冻死在冰原上,尸体被运回时已经僵硬如石。
从那以后,再没有人提起这个传说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看到那五辆凭空出现的马车,直到他被那架恐怖的破城弩差点射杀,直到他收到探子从大夏京城传回的消息——那位监国县主白练尘,半年前还是个痴傻的农女,半年后却屡创奇迹,做出无数不可思议之事。
巧合吗?
拓跋烈握紧了手中的弩箭。箭杆冰冷,但掌心却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个传说不是传说呢?
如果“天外之物”真的存在,而且落到了大夏人手里呢?
那么,这场战争的意义,就完全不同了。
他抬起头,望向南方的夜空。星辰闪烁,银河横亘。在那片星空下,是大夏的京城,是那个叫白练尘的女子,是可能存在的“天外之物”。
“等着吧。”拓跋烈低声自语,声音在寒风中飘散,“本王会找到答案的。”
夜色渐深。
落鹰谷城墙上,火把通明。士兵们轮流值守,警惕地盯着谷外的苍狼大营。李崇山和卫青已经回到军帐中,羊皮劝降信摊在桌上,旁边摆着那架破城弩射出的箭矢的仿制品——卫青让人连夜赶制的,准备明天一早射回给拓跋烈。
“卫统领。”李崇山看着桌上的羊皮信,“拓跋烈提到的‘蹊跷’,你怎么看?”
卫青沉默了片刻。
帐外,寒风呼啸。帐内,炭盆里的火炭发出噼啪的轻响,橘红色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。
“末将不知。”卫青最终说,“但末将知道,无论这些装备从何而来,它们现在在落鹰谷,在守军手里。这就够了。”
李崇山点了点头,但眉头依然紧锁:“我只是担心……如果拓跋烈真的知道些什么,如果他不只是猜测,而是确定这些装备来得不正常……那县主会不会有危险?”
卫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帐外,风声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