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混乱。
原本清晰有序的空间,现在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。货架倒塌,物资散落一地,灵泉池的水位下降了一大半,池水也变得浑浊。空间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随时会崩塌的玻璃器皿。
最严重的是,空间与她的联系通道——那条曾经宽阔稳定的“桥梁”,现在变得细如发丝,而且布满了裂痕。每一次感应,都会让裂痕扩大一分。
白练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强行传送那些重装备会付出代价,但没想到代价这么大。空间几乎崩溃,联系濒临断绝。如果这条通道彻底断裂,她可能永远失去“星链”空间。
不,不能失去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倚仗,是她改变命运、守护想守护之人的根本。
她必须想办法修复。
但怎么修复?
白练尘睁开眼睛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冬夜的寒风吹过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——不是身体的虚弱,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前世作为特工,她习惯了掌控一切。任务再危险,她也有预案,有退路。但这一次,她面对的是完全超出认知的力量反噬,是可能永久失去金手指的危机。
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白练尘收回思绪,看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,沈稷快步走了进来。他四十岁上下,面容清癯,留着三缕长须,身穿深青色官袍,腰间系着玉带。他是沈听澜的堂叔,也是朝中少数几个知道白练尘真实身份和部分能力的心腹之一。
“县主!”沈稷走到床边,看到白练尘苍白的脸色,眉头紧皱,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白练尘打断他,声音依然虚弱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沈大人,落鹰谷的具体情况如何?拓跋烈围困,守军能撑多久?”
沈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叹了口气:“情况不容乐观。飞鸽传书是昨天傍晚收到的,卫青亲笔所写。他说落鹰谷守军凭借您送去的装备,击退了拓跋烈的第一波猛攻,但伤亡不小,箭矢火油等消耗品有限。拓跋烈现在分兵寻找绕行的小路,如果被他找到一条,从背后夹击,落鹰谷就危险了。”
白练尘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收紧:“粮草呢?”
“粮草足够三个月,但箭矢最多支撑两次同等规模的防御战。”沈稷说,“卫青在信中说,他已经派人封堵了三条已知的小路,但若是拓跋烈派精锐强攻,恐怕守不住太久。”
室内陷入沉默。
炭火噼啪作响,宫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。
良久,白练尘开口:“京城这边呢?陛下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陛下还在路上,预计明天傍晚能抵达落鹰谷外围。”沈稷说,“我已经派人将落鹰谷的战报快马送去,但陛下收到消息,再做出部署,至少需要两天时间。这两天……落鹰谷必须靠自己撑过去。”
白练尘闭上眼睛,脑海中飞速计算。
两天。
落鹰谷要独自面对拓跋烈的两万精锐两天。
如果拓跋烈找到小路……
如果守军的箭矢耗尽……
如果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县主。”沈稷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。
白练尘睁开眼睛,看到沈稷正担忧地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,最终落在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上。
“尘儿。”沈稷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疑惑和担忧,“你送去的那些装备……五辆马车,二十架床弩,一架破城弩,还有那么多箭矢火油……究竟是如何办到的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还有你的身体。御医说你心神耗竭,元气大伤,像是……像是透支了生命本源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白练尘的心微微一紧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她早就知道,这次冒险传送重装备,必然会引来怀疑。沈稷不是傻子,他是沈听澜的心腹,是朝中重臣,见过无数风浪。凭空变出五辆马车的重装备,这种近乎神迹的事情,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怀疑。
但她能怎么说?
说自己是穿越者,有一个随身空间?
说“星链”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科技产物?
不,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白练尘垂下眼帘,避开沈稷探究的目光。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刺痛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沈大人。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然虚弱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……动用了一些师门秘传的奇门遁甲之术。”
沈稷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奇门遁甲?”
“是。”白练尘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师父……是位隐世高人,精通奇门遁甲、五行八卦。他临终前传了我一些秘术,其中有一种,可以……可以短时间内将物品传送到千里之外。”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着:“但这种秘术代价极大,需要消耗施术者的心神和元气。我这次……强行传送那么多重装备,已经透支了本源,所以才会昏迷不醒。”
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。
奇门遁甲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,虽然精通者凤毛麟角,但并非没有。用这个来解释空间的传送能力,虽然牵强,但至少比“随身空间”更容易让人接受。
沈稷沉默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锐利,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,看穿她心底的秘密。白练尘强迫自己保持平静,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良久,沈稷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,声音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,“师门秘术……难怪,难怪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尘儿,这种秘术,以后……尽量少用。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透支。这次是昏迷一天一夜,下次……下次可能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白练尘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落鹰谷的战事,我会密切关注。”沈稷站起身,“你好好休养,不要多想。京城这边有我,不会出乱子。”
“多谢沈大人。”
沈稷点了点头,转身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白练尘一眼,欲言又止。最终,他还是什么都没说,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,室内恢复了安静。
白练尘靠在床头,长长松了口气。
刚才那番对话,耗尽了她所剩不多的力气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,不得不闭上眼睛,大口喘着气。
还好,沈稷没有继续追问。
虽然她知道,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解释,但至少,他没有逼问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现在,她需要休息,需要恢复体力,需要想办法修复空间。
但就在她准备躺下时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门被猛地推开,容姨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县主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白练尘的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事?”
“看押书画铺老板的密室……出事了!”容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老板……老板在严密看守下,离奇中毒身亡!死状……死状和之前那个毁容自尽的指挥者一模一样!”
白练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