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坠依然冰凉,那点微弱的悸动已经完全消失。她尝试集中精神,想要感知空间的存在,但脑海中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,像被厚重的帷幕彻底隔绝。
修复需要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现在,她必须撑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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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刚过,卫青再次来报。
王顺已经被控制。
理由是他偷盗长春宫库房中的一套银餐具,被当场抓获。人已经关进慎刑司的单独牢房,由听风阁的人看守。
白练尘立刻起身。
“县主,您的身体……”容姨想要劝阻。
“备轿。”白练尘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去慎刑司。”
轿子穿过宫道,停在慎刑司门外。
白练尘走下轿子,脚步有些虚浮。容姨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慎刑司的大门。
慎刑司位于皇宫西北角,是一座独立的院落。青石铺地,高墙环绕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这里关押的多是犯错的宫人,刑罚残酷,是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。
卫青早已等在门口,引着白练尘穿过前院,来到后院的牢房区。
牢房阴暗潮湿,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些许光线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栅栏隔开的牢房,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犯人,有的蜷缩在角落,有的抓着栏杆嘶喊,有的已经奄奄一息。
王顺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独牢房。
他穿着灰色的囚衣,蜷缩在稻草堆上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白练尘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但很快又低下头去。
“打开。”白练尘对卫青道。
铁锁打开,牢门吱呀一声推开。
白练尘走进牢房,卫青和容姨守在门外。
牢房里弥漫着稻草发霉和尿骚混合的气味,令人作呕。白练尘皱了皱眉,但脚步未停,走到王顺面前。
“王顺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
王顺低着头,声音颤抖:“奴……奴才不知。奴才冤枉啊,县主,奴才没有偷东西……”
“偷没偷东西,你心里清楚。”白练尘在他面前蹲下,目光直视他的眼睛,“但我今天来,不是问这个。”
王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我问你,”白练尘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,“你昨日出宫三次,今日出宫一次,都去了哪里?见了谁?传递了什么?”
王顺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奴……奴才只是去采买……”
“采买需要去墨韵斋门口站半刻钟?”白练尘打断他,“采买需要去福来客栈后门塞铜钱?采买需要在刘记果蔬铺后巷的墙缝里塞纸卷?”
每说一句,王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他整个人都在颤抖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王顺,”白练尘的声音更冷了,“你为德太妃当差二十七年,忠心可嘉。但你要想清楚,你现在犯的是通敌叛国之罪。一旦坐实,不止是你,你在宫外的家人,你的儿子、儿媳、还有那个刚满月的孙子……全都活不成。”
王顺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恐惧:“县主!奴才……奴才没有……”
“有没有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白练尘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给你一次机会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,德太妃在宫外联系的人是谁?‘老地方’是哪里?三日后子时要做什么?说出来,我保你家人平安。不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:“慎刑司的刑具,你应该不陌生。”
王顺瘫软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,滴在肮脏的稻草上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眼中挣扎着恐惧和犹豫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牢房里只有王顺粗重的喘息声。
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决心,抬起头看向白练尘,声音嘶哑:“县主……奴才说。但您要答应奴才,保奴才家人平安……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白练尘点头。
王顺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绝望的坦然。
“德太妃……她在宫外联系的人,奴才不知道是谁。奴才只是传递者,每次都是按照吩咐,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,半个时辰内会有人来取。奴才从没见过取东西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“那‘老地方’呢?”
“老地方……”王顺的声音更低了,“是城西的‘慈云庵’。德太妃信佛,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慈云庵上香。庵里的静慧师太……是她的心腹。”
慈云庵。
白练尘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三日后子时,德太妃要去慈云庵?”
“是。”王顺点头,“但具体做什么,奴才真的不知道。奴才只是传递消息,从不过问内容。”
白练尘盯着他看了片刻,确定他没有说谎。
“还有呢?”她继续问,“德太妃和宫外的联系,除了传递消息,还有没有其他?比如……信鸽?”
王顺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没有。至少奴才不知道。德太妃宫中从未养过信鸽,传递消息都是靠奴才出宫。”
白练尘皱了皱眉。
如果德太妃没有用信鸽,那昨夜监视中发现的信鸽又是怎么回事?
难道……德太妃还有另一条传递渠道?
“你最后一次为德太妃传递消息,是什么时候?”
“就是今天早上。”王顺道,“那个纸卷,是德太妃亲手交给奴才的。她说……这是最后一次了。事成之后,会给奴才一笔钱,让奴才出宫养老。”
最后一次。
白练尘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这意味着,德太妃的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三日后子时的会面,很可能就是计划的执行时刻。
而那时,正是落鹰谷决战的关头。
“县主……”王顺跪在地上,磕了个头,“奴才知道的都说了。求您……求您保奴才家人平安……”
白练尘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出牢房。
“卫青。”
“在。”
“派人去慈云庵,暗中监视静慧师太。另外,查清楚慈云庵的背景,特别是和德太妃的关系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白练尘顿了顿,“加强对长春宫的监视。特别是今夜,我怀疑……德太妃可能会有其他动作。”
卫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县主是怀疑,德太妃还有别的传递渠道?”
“王顺不知道信鸽的事。”白练尘看向牢房里的王顺,声音低沉,“但昨夜监视中,暗卫确实发现长春宫有信鸽飞出。如果王顺说的是真话,那德太妃一定还有别的棋子。”
卫青脸色凝重:“属下明白了。今夜会加派人手,重点监视长春宫的屋顶和窗户。”
白练尘点头,转身离开慎刑司。
轿子穿过宫道,回到她的宫室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白练尘站在窗前,望向长春宫的方向。
那座宫殿在暮色中沉默着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今夜,它会露出獠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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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。
夜色如墨,星辰隐匿。
长春宫外,听风阁的暗卫潜伏在黑暗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屋顶、窗户、墙角、树梢……
所有可能飞出信鸽的地方,都在监视之下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宫殿里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。
突然——
东北角的屋檐下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。
那是一只灰羽信鸽,脚上绑着细小的竹筒。它在屋檐下盘旋了一圈,然后振翅飞起,朝着西北方向飞去。
“有信鸽!”
暗卫的低喝声在黑暗中响起。
几乎同时,另一道黑影从树梢上跃起,手中弩箭抬起,瞄准——
咻!
弩箭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中信鸽的翅膀。
信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从空中坠落。
暗卫飞身接住,落地时一个翻滚,卸去冲力。他迅速从信鸽腿上解下竹筒,抽出里面的密信,就着月光展开。
信纸很薄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像文字,又像图案,是一种罕见的密语。
但信纸的末尾,却画着一个清晰的花押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图案,由三个部分组成:上方的云纹,中间的火焰,下方的……一个姓氏。
暗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姓氏,他见过。
在秦桧密室的供桌上,那些前朝皇室牌位上,刻着的就是这个姓氏。
前朝余孽。
德太妃……果然是前朝的人。
暗卫将密信小心折好,塞回怀中,然后提起受伤的信鸽,身形一闪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要立刻将这份密信,送到县主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