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前确认的有七处。”暗卫禀报,“城南米铺的‘爆破手’,城西水井旁的‘投毒者’,还有禁军和城防军中的五个内应。指令送达的方式各不相同——有的塞在门缝里,有的藏在买来的烧饼里,有的甚至是通过孩童传递。但所有指令上,都有这个玉佩印记。”
白练尘的手指抚过纸上的印记。印泥是特制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目。
“送指令的人呢?”
“没有抓到。”暗卫低下头,“对方很谨慎,每次都是不同的人,送完就走,绝不逗留。我们的人跟踪了三个,但都在人群中跟丢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白练尘将纸条放在桌上,“‘狼主’不会在这种细节上犯错。”
她走到窗前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,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
还有两天。
两天后,这一切都将迎来终结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白练尘转过身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所有接到指令的可疑人员,严密监控,但暂不抓捕。让他们以为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退下后,书房里只剩下白练尘一人。
她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皇城、街道、河道、军营……所有可能成为指挥点的地方,都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“狼主”会在哪里?
庆典当日,他要纵观全局,要指挥若定,要随时掌握每一个环节的进展。这样的地方,必须满足几个条件:视野开阔,便于观察;位置隐蔽,不易被发现;进出方便,便于传递消息和撤离。
皇宫的观礼台?不,那里虽然视野好,但太显眼,而且庆典当日必定戒备森严。
城楼?有可能。但城楼上驻守着守军,混进去不容易。
某处不起眼的高点……
白练尘的目光停在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上——钟鼓楼。
京城最高的建筑,位于皇城东南角。楼高九层,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京城。平日里对外开放,游客可以登楼远眺。庆典当日,那里一定会挤满看热闹的百姓。
人多,意味着容易隐藏。
高度,意味着视野开阔。
而且钟鼓楼有楼梯、有回廊、有无数可以藏身的角落……
白练尘的手指按在钟鼓楼的位置上。
“卫青。”她唤道。
卫青应声而入。
“加派一倍人手,盯住钟鼓楼。”白练尘说,“从今日起,所有登楼的人,都要记录相貌、衣着、行为特征。特别是那些在楼上停留时间过长,或者频繁观察特定方向的人。”
“白姑娘怀疑‘狼主’会在钟鼓楼?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白练尘说,“但我们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。”
卫青领命而去。
白练尘独自站在地图前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,像有细针在太阳穴里扎。她从袖中取出药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,就着冷茶吞下。
药味苦涩,在舌尖化开。
她闭上眼睛,等待那阵眩晕过去。
脑海中,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浮现出来——雪,漫天的雪;狼嚎,悠长而凄厉;还有玉佩,那枚残月雪狼玉佩,在雪地里泛着冷光……
这一次,画面清晰了一些。
她看见一只握着玉佩的手。那只手很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痕。玉佩被握得很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然后,她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模糊,像是隔着厚厚的雪幕传来:“……必须找到……宝藏……钥匙……”
钥匙?
白练尘猛地睁开眼。
夕阳已经沉下大半,书房里光线昏暗。她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《大夏舆地志》,快速翻到记载“天擎雪山”的那一页。
“山中有宝藏,得之可得天下。”
宝藏需要钥匙吗?
还是说……这枚玉佩,本身就是一把钥匙?
她拿起桌上的残月雪狼玉佩,对着最后一线夕阳仔细端详。玉佩的雕工极其精细,雪狼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。狼眼处的红宝石在夕照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。
翻到玉佩背面,那里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。她之前以为只是装饰,但现在看来,那些纹路似乎有着某种规律……
像是地图?
还是某种符文?
白练尘的心跳加快了。她取来纸笔,将玉佩背面的纹路仔细拓印下来。线条交错,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,有些部分像是山峦,有些部分像是河流,还有些部分……像是文字,但她不认识那种文字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
暮色四合,京城开始点亮灯火。红绸灯笼一盏盏亮起,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孩童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,夹杂着商贩最后的叫卖声。
盛世欢歌,已经奏响前奏。
而在这片欢歌之下,暗潮正在汹涌。
白练尘将拓印的图纸折好,收入怀中。她走到窗边,望向钟鼓楼的方向。那座九层高楼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,顶层的飞檐翘角刺向暗紫色的天空。
“狼主”会在那里吗?
还是说,他选择了另一个地方?
无论如何,两天之后,一切都会揭晓。
她关上窗户,吹熄了烛火。书房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灯笼的光透过窗纸,投下朦胧的红色光晕。
在黑暗中,她轻声说:“我等你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