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练尘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不对。
太顺利了。
“狼主”的计划不应该这么简单。这些死士的袭击,虽然凶猛,但明显是送死。他们甚至没有试图靠近观礼台的核心区域,只是在边缘制造混乱。
那么,真正的杀招在哪里?
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这一次更加仔细。广场上混乱的人群正在被禁军疏散,哭喊声渐渐平息,但血腥味越来越浓。烧毁的灯笼还在冒烟,黑烟袅袅上升,在天空中拉出几道扭曲的痕迹。
然后,她的视线定格了。
广场对面,一处三层的酒楼。
那酒楼名叫“醉仙楼”,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。此刻楼下的食客早已逃散一空,门窗紧闭。但在三楼,有一扇窗户开着。
窗户后,站着一个人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面容。只能看见那人戴着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,身形高大,肩膀很宽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前,双手背在身后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
白练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他。
那种姿态,那种冷静,那种置身事外却又掌控一切的气场……只有“狼主”才有。
斗笠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。
他微微抬起头——虽然看不清脸,但白练尘能感觉到,他的视线穿过混乱的广场,穿过厮杀的战场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隔着百丈距离,隔着血腥与混乱,隔着阳光与烟尘。
那一瞬间,白练尘仿佛听见了雪原上的狼嚎。
悠长,凄厉,穿透骨髓。
然后,斗笠人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,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,掌心向外,在胸前划过一个半圆。
那是一个信号。
白练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卫青!”她厉声喝道,“东南方向,醉仙楼三楼,戴斗笠者!擒住他,要活的!”
声音未落,她已经纵身跃下观礼台。
深青色披风在身后展开,像一只俯冲的鹰。落地时膝盖微曲,卸去冲力,然后脚尖一点,身形如箭般射向醉仙楼方向。
沈听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保护白县主!”
四名侍卫紧随其后。
但白练尘的速度更快。
她穿过混乱的广场,踏过血泊,绕过倒地的尸体。血腥味扑鼻而来,混合着烧焦的气味,刺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涌。头痛又开始发作,像有锤子在敲击太阳穴,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黑点。
但她不能停。
斗笠人已经转身,消失在窗口。
他要去哪里?
撤退?还是执行真正的计划?
白练尘冲进醉仙楼。一楼大堂空无一人,桌椅翻倒,杯盘狼藉。她毫不停留,直奔楼梯。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急促的响声,灰尘扬起,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中飞舞。
二楼,依然空无一人。
三楼。
她冲上最后一阶楼梯,右手已经按在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匕首,是卫青前日给她的,刀身淬过毒,见血封喉。
三楼走廊很长,两侧是雅间的门。所有的门都关着,静悄悄的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。
白练尘放轻脚步,缓缓向前。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扇门,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。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酒香,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。远处传来街上的喧闹声,但在这里,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她走到第三间雅间门前。
门虚掩着,留着一道缝隙。从缝隙里看进去,能看见房间里的桌椅,还有桌上一个倒下的酒壶,酒液从壶口流出,在桌面上积成一滩,正缓缓滴落到地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白练尘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门!
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窗户开着,秋风吹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酒渍。窗台上,放着一顶斗笠。
普通的竹编斗笠,边缘已经有些破损。斗笠下压着一张纸。
白练尘走过去,拿起那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用炭笔写成,字迹潦草却有力: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窗外是醉仙楼的后巷,狭窄而曲折,堆满了杂物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。远处,京城的屋顶连绵起伏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。
斗笠人已经消失了。
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无影无踪。
白练尘握紧了手中的纸。纸张粗糙,边缘割得手指生疼。炭笔的字迹在阳光下有些模糊,但那一行字却像烧红的铁,烙进她的眼里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那么,刚才的一切——水闸爆炸、投毒假象、死士袭击——都只是前奏?都只是试探?都只是……游戏的开场?
她转过身,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,卫青带着人赶到了。他们身上还带着厮杀的血腥味,刀剑上血迹未干。
“白姑娘,人抓到了吗?”
白练尘摇了摇头,将手中的纸递给他。
卫青接过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:“他跑了?”
“跑了。”白练尘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但他留下了这个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向广场的方向。混乱已经基本平息,禁军正在清理现场,将尸体一具具抬走。百姓被疏散到外围,但仍有不少人探头张望,指指点点。烧毁的灯笼还在冒烟,黑烟在蓝天中拉出扭曲的痕迹。
沈听澜还站在观礼台上。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,像一杆标枪,立在猩红的地毯上,立在秋日的阳光里。
他安全。
这就够了。
白练尘收回目光,看向手中的斗笠。
竹编的斗笠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京城任何一个集市都能买到。但斗笠内侧,靠近边缘的地方,有一个小小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烙印。
烙印的图案,她认识。
残月。
雪狼。
和她怀中的玉佩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