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柏森点了点头,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卷宗,翻了一页。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。
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风穿过槐树叶子的细碎声响。
过了一会儿,晓月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紧张:“喻柏森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见我爸妈会紧张吗?”
他翻页的动作停了,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她蹲在他旁边的位置,手里的文件还摊开着,但目光已经不在纸面上了。
“说实话,我去法院和检察院都没有这么紧张过,虽然见过你爸妈,但是这次身份不一样了,这次希望他们把女儿正式交到我手上,不仅仅是一份承诺,更是一份责任,所以我真的很紧张。”他说着把手里那叠分好类的卷宗放到一边,声音平平稳稳的,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确认过的信息,“从高中毕业就等这一天了,我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晓月手里的文件彻底搁了下来。
她侧过身,偏头看着他,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的下颌线上落了一道干净的边缘,这也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少年呀。
他翻页的手指停在卷宗边缘没有继续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纸面上但焦点不在那里。
“你从高中毕业就等这一天了?”她问。
“不止。”他说。然后把那本卷宗合上,放在膝盖上,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,“从高中那篇作文被杨老师收走之后,从喜欢你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认定了你。”
他说话的尾音没有上扬,没有刻意加重某个字,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。
“如果回国后,我们没有相遇呢?”晓月问。
喻柏森将晓月的手郑重地放在自己的手心,说:“生活没有那么多如果,我很幸运,老天对我也不薄,将你再一次送到我的身边。”
晓月看着喻柏森,原来这份错过的感情里,不止她一个人备受煎熬,两个人都有努力,都在挂念彼此。
她蹲在原地,手里的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,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折痕,用手指抚平了,然后站起来把文件放回柜子里。
她转身的时候顺手拿了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走回他旁边的位置,重新蹲下来,和他肩并着肩。
“那你这次去我家,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“打算跟我爸说什么?”
喻柏森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她蹲在他旁边,两人之间的空隙刚好能放下那本合拢的卷宗。他想了想,嘴角弯了一下:“说这些年谢谢他把你养得这么好,以后会继续好好养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正被风轻轻摇动的老槐树上,“会跟他说,你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淋雨发烧,是我骑车送你去医院的。那天你靠在我后背上,整个人烫得厉害,我骑了四十分钟没停过,路上一直在想,以后不能再让你淋雨。”
晓月愣了一下。
她偏头看他,总感觉眼睛里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。
她想了很久,才隐约记起有那么一回事——高三某个雨天,她烧得迷迷糊糊的,是有人把她背上了一辆自行车后座。
她当时烧得睁不开眼,只记得后座硌得她骨头疼,和那个人的后背很稳、很暖。
“那个人是你?”她问。
“嗯。你后来烧退了也不记得了。”他低头翻了一页卷宗,“我记了很多年。”
接待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晓月蹲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。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整理文件时沾上的薄灰,她没有去拍掉。
她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他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手背,指腹擦过他的指节,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。
喻柏森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,翻过去之后又翻回来,像是忽然忘了自己看到了哪一页。
她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和记录本,往门口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晚上我去跟老周把材料对一遍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出接待室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整片地铺下来,把院子里的空地晒成一片温热的金色。
她站在院子里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,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接待室的方向,隔着半开的门,喻柏森正低着头继续翻那本卷宗,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。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收回目光,朝老周的办公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