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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第 3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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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瑛姐,裴公子刚才在地上拔草的时候,手好像割伤了。”

许令彧翻身下马,目光落在裴蘅垂在身侧的手上,停了一瞬。

那点血迹不大,洇在袖口边缘,很快就干了,颜色发暗。

裴蘅闭上眼。再睁眼时,那双凤眼里只余下一片温和,混着若有若无的痛楚。

“怎么回事?”翻身下马后,南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蘅眼前,手指圈上他的手腕。

布料上洇着一小片半干着的血迹,边角还湿了一点。

她皱眉问:“怎么弄的?”

“不小心被枯草割的。”裴蘅低眸看向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,眼中那片温和又深了一层。

瞥了眼那堆被他拔起来的枯草,南瑛语带不解:“这枯草边缘也不锋利,你能弄成这样,实在是……”

“是在下太笨了……”裴蘅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确实笨,下不为例。”南瑛从袖中掏出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他缠上,又打了个结。

月白色映着那点红,像雪地上落了一瓣桃花,本该是好看的,可那血渗得太慢了。帕子覆上去,半天才洇开一小片。

南瑛目光在那片洇痕上停了两息。伤口不大,血也不多,可那股子腥味却浓得不像话,一缕缕地往鼻腔里钻,怎么都挥不散。

她做这些的时候,裴蘅从始至终低垂着眼,睫毛一动不动。

站在一旁的许令彧,视线从裴蘅的脸上移到那只被帕子裹住的手上,来回看了两遍。他没说话,只是肩胛骨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裴公子,你真不会骑马?”他语气随意。

裴蘅迷茫地摇了摇头。

“在我们北境,男孩子五岁就上马了。不会骑马,连媳妇都娶不到。”

许令彧笑了一声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那笑意很淡地浮着,风一吹就散了。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,心下隐隐浮起个猜测,但他没说出口。

语气淡淡的:“那让南瑛姐教你呗,她骑术不错。”

此时临近正午,天边那点日光渐渐倦了,云层泛着层灰白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
瞧了眼天色,南瑛摸了摸肚子。

有些饿了。

原想拒绝,但抬眼看向裴蘅时,那双凤眼中的灼热还是刺得她眯了下眼。他眼中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,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拒绝。

叹了口气,妥协道:“上马吧,我教你一程。”

说完,牵过踏雪,拍了拍马鞍。

裴蘅走到她身侧,靴尖抵上马镫,不小心踩高了半寸。

微微调整高度,靴尖滑进去,身子刚撑起来,还没来得及上马,覆在马鞍上的那只手就滑了半寸。

面露惶恐,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旁边歪过去。好在南瑛反应快,伸手扣住他的腰,帮他稳住。

她的手掌贴在他腰侧,隔着冬衣,能感受到里面藏着的紧实肌肉。

线条收得极窄,硬邦邦的触感从她指尖蔓延到腕间。

她指腹不自觉地按了按。

与此同时,裴蘅恰好垂眸看她。那双凤眼中似乎漾着汪春水,日光落进去,碎成一池亮光,看得她晃了一下神。

她以为他会说什么,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腰上的手。

腰腹猛地收紧了一下,他一脚踩住马镫,翻身坐了上去,动作利落。

南瑛怔了怔,手心那抹温热还没来得及留住,就消失殆尽了。

第一次上马失败了,第二次就一次成功了?

盯着他耳郭上那片红,心下觉得有些好笑。

摇了摇头,紧随其后翻身上马。手臂从他身侧伸过去,扯住缰绳,轻轻一拽。

空旷的草场上,风声很轻,呼吸声却很重。两股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荡着,越来越近,越来越烫。

南瑛往前倾了倾身,胸口贴上他的后背,如同一片花瓣落入水中,很轻地化开了。她自己浑然不觉,裴蘅脊背却陡然僵了一瞬。

那件骑装本就收束得极紧,腰间带子一勒,更显得她腰身窄得不盈一握。

他对触碰本就敏感,上一个这么靠近他的人,早就曝尸荒野。

长这么大,后背只贴过刀与鞭,此刻隔着两层厚重的布料,那片柔软贴上来时,只觉得陌生。

从小到大都在跟血打交道,习惯了那股血腥味。此刻靠得这样近,独属于她的薄荷杜衡味飘过来,在他鼻尖反复缠绕。他一时有些痴迷,却又下意识想摆脱这股味道。

目光落在自己攥着马鞍前桥的手上,没回头。呼吸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耳尖却在那层薄雾里泛起一层极淡的红。

“坐稳了。”南瑛轻轻夹了下马腹,踏雪慢悠悠地朝前走。

风从耳畔轻轻吹过,带着枯草的涩味,却吹不散裴蘅心里头那股异样,连带着手心那股湿润愈发燥热。

他没有躲,就那样让她贴着。

此刻她就在他身后,余光能看见她的脖颈泛着层冷白色的光,只要偏一偏头,就能咬上去。

但他没有动。

她的呼吸一下下、温热地扑在他后颈上,带着一点潮意。

他微微闭了下眼,感受风的吹拂、她呼吸的起伏。先前那阵燥意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,一寸寸地往下沉,沉到胸口某个地方,悄无声息地化开了。

不疼了,也不燥了。而是化作一种陌生的、软绵绵的、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,轻飘飘地堵在那里,一点也不难受。

他不懂这是什么。

从前的日子很简单——疼就是疼,恨就是恨,血是甜的,杀人是痛快的。

可现在,她靠在他身后,他的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,甚至比杀人时还要快些。

这种感觉很神奇,他说不清。

风从草场尽头吹过来,卷起几片干枯的草叶,在半空中打了个旋,又落回地上。

远处,许令彧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,天地间只剩风声和裴蘅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。

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,一下一下扑在他后颈上,好似什么也没察觉。

他盯着自己攥着马鞍前桥的手。

她不知道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她不知道他刚才想掐死她,不知道他心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,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既柔弱又无辜的人。

可她靠在他身后,他的心跳就慢慢稳了。

那点想掐上去的冲动,不知什么时候散尽了,像被风吹散的烟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
他忽然觉得,如果她真的变成石像,他不会快乐。因为他想看她笑,看她怒,看她哭——不是攥在掌心里,而是现在在他面前、活生生的她。

但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快乐。从小到大,他见过的快乐都是别人的,他只有血。

有时候他也会笑,比如她替他说话的时候,比如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。但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快乐,只是觉得,胸口那个地方不堵了。

风吹过来,枯草沙沙地响了一阵,又停了。空气里全是深冬干冷的味道,她的体温从后背传过来,一点一点地暖着他的脊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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