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几日,锦绣阁的伙计捎话来,说是婚服做好了。南瑛当即牵起裴蘅的手跑了出去,裴蘅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她拽了一路。
他偏过头,余光扫见她眼底那抹雀跃——亮晶晶的,像碎了一地的日光。
他想,她现在在快乐,或许是这样。
手指反扣着,试图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感受一下她的快乐也好,但最后什么都没抓住,只抓住了一小片的空气。
好吧,快乐是抓不住的。
心里头有些发闷。
跑出去好一阵,南瑛终于舍得停下脚步,半弯着腰大口喘气。
裴蘅这才有机会开口:“姑娘跑得这么快干什么?”
“你难道不想早点看见婚服吗?”
“可是将军府离锦绣阁有好几公里路……”
南瑛脸颊“蹭”地红了——她刚刚激动过头了,连马车都忘了骑就出门了。
直起身打量四周——山路不知何时到了尽头,前方屋舍连绵,炊烟袅袅。叫卖声从巷口飘过来,混着油饼的焦香。
“反正也快到了,我就喜欢锻炼身体。”她说,“怎么?你有意见?”
“……在下不敢。”
南瑛顺了一口气,走上前牵起他的手,“以后别叫我‘姑娘’了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娘子。”南瑛答得干脆,偏头观察他的反应——他视线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点寒冬的冷,还有一点烈日的艳,隐约还有些发愣。明明在看她,眼底却是空的。
“听见没?”她戳了戳他的胸口,仰头看他,小声嘀咕了一句“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”后,清了清嗓子:“以后你就叫我‘娘子’。还有——”
裴蘅的神志被这声“娘子”拽了回来。面色没变,耳根也没泛红。
先前的面红耳赤,一半是装的,一半是那阵热意自己冒上来的,压都压不住。
这会儿,心里那头野兽却骤然沉寂了,只余下那颗心跳得有些快。
兴许是方才跑急了。歇一歇就好了。
见他意识回笼,南瑛慢悠悠补足后半句:“以后你也不要再称自己为‘在下’了,听着生分。”
“那……”裴蘅问,“称什么?”
“夫君。”南瑛脱口而出。
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,裴蘅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别开视线,盯着她靴尖上沾着的一点雪泥。心跳声忽然大了起来,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。
夫君……
夫君……
夫君……
他在心底咀嚼了一遍又一遍。不是裴屿安,是夫君。
南瑛伸手摸上他的发顶。他没有躲开,在她踮起脚尖时,乖乖弯下腰。
来回摸了一通,她惬意地收回手,“那我现在考考你,你应该叫我什么?”
裴蘅还没来得及别开视线,脸颊已经被她捧住了。
“叫一声,我想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