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还疼?”南瑛问得直接。
裴蘅把脸往褥子里埋了半寸。露在外面的耳廓红得像要滴血,连带着后颈那一片都泛着薄薄的粉。
盯着那片粉看了一会儿,南瑛心里那些没来得及收整的情绪忽然就散了。
算了,不逗他了。
将搁在一旁的画册拾起来,放在被褥上,一张张地看过去。翻到某一页时,正好露出上面纠缠的线条。
这个姿势看起来倒是蛮有意思,但难度应该不小。轻啧一声。
正闭着眼的裴蘅,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。闻声睁开眼,哑着声音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个姿势,”南瑛把画册摆到他眼前,语气一本正经,“你觉得可行吗?”
目光落在纸面上,那些胡乱的线条映入眼帘,裴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看的是什么。他别过脸,耳根霎时红透了。
“……娘子。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叫什么娘子?”南瑛语气不耐,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,“我在问你话呢。”
见他不答,自顾自将画册翻到另一页,凑近了些,指着上面的图,脸不红心不跳地问:“你看这个,跟刚才那个比,哪个更省力?”
裴蘅羞得整个人往被褥里缩了缩,奈何南瑛另一只手始终压住被褥的一边,阻止住他躲避的动作。
视线在纸面上停了一瞬,又飞快移开,最后盯着床帐的顶,像是要将其挖出一个洞来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南瑛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的头低下来,“我们刚刚难道不是这个姿势吗?”
她松开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又看了一眼纸上的画。
“我没记错吧……”她小声嘟囔。
“你说的都对……”裴蘅声音发虚,“……所以别说了。”
见他这副又羞又乖的模样,南瑛心里直发痒。“你应该说‘娘子,你说的都对’。”
又翻了一页,问道:“那这个呢?你觉得怎么样?”
裴蘅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次睁眼时,那双凤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,他没有看她,只是沉默地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落在其中一处。
“……这里。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“肩膀会疼。”
顺着他的视线,南瑛看见画中女子的肩——那个姿势确实会把大部分重量压在肩膀上。她之前没注意到,但经他一说,确实如此。
“你看得倒是仔细。”她表示肯定,又翻了一页,“那这个呢?你觉得——”
话没说完,裴蘅忽然伸出手,把画册从她手里抽走了。
南瑛愣了一瞬,抬眼看他。他的睫毛还在轻轻颤着,那抹红还没褪尽。把画册合上后,放在床头,伸手揽住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“……不用看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,“试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南瑛怔了一下,笑出了声。“行。”她凑过去,贴上他的唇,“那试试。”
烛火又晃了一下,很快灭了。房间重新沉入那片深邃的黑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她什么都看不清了,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方才更烫,像一块被火烧透的石头,贴着她的皮肤,一点点地烫过来。
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,又急又碎,一下一下扑在她颈侧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频率。
她的手搭在他背上,能摸到他肩胛骨的形状,还有底下绷紧的肌肉,隔着那层薄薄的汗意,每一寸都在微微发颤。
南瑛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。有点热,有点麻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漫开,一寸一寸地往下走,烫得她指尖蜷紧又松开。她的心跳声太大了,大到几乎盖过他的呼吸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握着刀的人,而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带着往前走,走得很深,深到她回不了头。
雪还在下,但她也听不见了。只有他的温度、他的呼吸、他贴着她时那一下一下的颤动——这些都比风雪更真实。
她在黑暗里伸出手,胡乱摸索着,碰到他的手指,然后一点一点地扣紧。
他没有挣开。
她又往前凑了半寸。凑过去的时候,嘴唇碰到他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也烫得不像话,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唇上,又快又重。
他在回应她。她闭上眼,贴着他的心跳声,把脸埋进那片温热里。
这一夜,画册上的姿势,他们试了几个。有的可行,有的不行。不行的那些,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儿,最后南瑛得出结论:画师画的姿势,有些是骗人的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,裴蘅宠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,嘴唇翕动,想说些什么,但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外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地落在窗棂上。轻微的沙沙声飘进来,渐渐盖过里面的声音。
最后一次结束时,两人满头大汗。
南瑛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盯着帐顶。方才折腾得太久,这会儿缓过劲来,忽然觉得一切都带着点不真实。
肚子不争气的叫声将她的思绪唤回来。她愣了一下,随即别过脸。
裴蘅偏头看她,睫毛上那点湿意还没完全干。唇角微勾,“娘子,你今天是不是还没用晚膳?饿了?”
经过一个晚上,他说“娘子”时,已经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熟稔。那声音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蛊惑,落在她耳中,像一根线缠在心上,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南瑛嘴硬道,但心里头却开始埋怨不让她入食的喜娘。
话音刚落,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裴蘅撑着手肘坐起来,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中衣,抖了抖灰,披在肩上。动作迅疾,丝毫没有拖泥带水。
拖着几近散架的身体靠在那儿,南瑛揉着大腿内侧,心下五味杂陈。
他怎么一点都不累?看来下次得换个姿势了,让他感受感受自己的疲惫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
“煮面。”裴蘅系衣带的手顿了顿,“娘子刚才辛苦了。”
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老是一本正经地说着最撩人的话的?
耳根一热,南瑛把被子拉高,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“……快去快回。”
裴蘅“嗯”了一声,推门出去了。
南瑛躺在榻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回廊,渐渐远了。
烛火还燃着,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圈暖光。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裴蘅刚枕过的那个位置——被褥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,混着一点点汗意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让她不想动。
过了许久,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。南瑛赶紧翻回身,把被子拉回下巴,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。
裴蘅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汤色清亮,面汤表面浮着几片薄薄的羊肉和葱花。把碗放在桌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她正裹着被子,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娘子,能起来吗?还是……”
“端过来。”南瑛打断他,语气理所当然。
端着碗走到榻边坐下,裴蘅把筷子递给她。南瑛接过筷子,低头喝了一口汤,烫得她“嘶”了一声,但还是咽下去了。
面煮得刚好,软硬适中,汤里有一股淡淡的姜味。暖意从胃里漫开,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把剩下的面全吃完了,连汤都喝了个干净。满意地把空碗往他手里一塞,往榻上一倒。
“下次可以放点辣椒。”
裴蘅接过碗,没有立刻起身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侧躺着,背对着他,只露出半张裹在被子里的脸。烛火映在她耳廓上,泛着一层薄薄的粉。
嘴角弯了一下,又很快抿直,“知道了。”
收拾好碗筷,吹灭烛火,在榻边躺下来。被子底下的手,慢慢摸索着,覆上她的手指。她没有挣开,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雪声簌簌,像在为这一夜收尾。
南瑛很快沉沉睡去,亮光透过眼皮一个劲儿往里钻。迷迷糊糊间,听见外头有人说话。
“……姑爷?姑爷?”
是春桃。
南瑛想睁眼,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,只听见身侧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起。
裴蘅换好衣服后,垂眸看向她,眼神跟粘在上面似的。过了好一阵,才舍得移开视线。
走到门口,门开了又关了。
“什么事?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老爷回来了,”春桃声音小心翼翼的,“请您去正厅敬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