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怕她太主动。
她也怕这份来得太快的靠近是一场温柔的误会。
她开始意识到,自己和Brady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其实始终在。
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喜欢自己——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。她是谁啊?一个来自西北小城的女孩,说话还可能带口音,穿不出她隔壁室友们精致的搭配,买不起大牌的衣服;和宿舍的大家吃顿45块的牛油果三文鱼沙拉会肉疼半天。
可是Brady给她惊喜,Brady是她庸碌人生中的慰籍。
Brady会告诉她好多她不认识的东西,会给她买jelly cat激励她学好英语快点去考六级、带她去喝酒偷偷放纵、在她焦虑的时候陪她写代码,一起看她想不明白的leetcode题。
有时候她会想:是不是他只是对每一个女孩都这么好?是不是这只是他富贵家教里一种带着贵族式的礼貌?
但Brady看她的眼神,总带着些专注和笃定,好像她就是这世界上最值得的那个人。
她还是不敢确信那种眼神属于她。她自卑啊。
她不敢。
一起并行走时偶尔有电单车急速从旁穿过,速度之快杀气腾腾,Brady一把把她拽过来避开,那大手苍劲有力,Brady的怀抱坚实可靠,安安的心跳的如鼓乐大作,砰砰,砰砰,她想,我怦然,不能心动。
她不敢。
那时的安安对自己说:“他戴的宝珀五十噚可能我一辈子也买不起。这是我们的差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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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个周末,长江以北应当已经入秋,岭南还是无尽的夏日——叶子永远那么绿,绿油油的,没有泛黄的意思。
她刚结束家教任务,想着顺路就径直去了市图书馆开始学习—— 安安在广州市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下午。她不怕晒。
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志文件,时间戳像一条拉得过长的心电图,她已经盯了三个小时,咖啡从热到冷,再从冷变得苦。
她低声骂了一句:“怎么会在这一步爆掉……”
数据预处理那一段逻辑她写得很清楚,模型却在训练阶段直接nan。
她把问题拆解了一遍又一遍,理性告诉她肯定是某个边界条件没处理干净,但情绪已经开始不配合——眼睛酸,肩膀僵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。
就在她准备重新跑一遍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、很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是不是又从日志末尾往前查?”
安安一怔,下意识回头。
Brady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,外套搭在手臂上,像是刚从高铁站赶过来,头发还带着一点被风吹乱的痕迹。他没坐下,只是微微弯腰,视线自然地落在她的屏幕上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的话卡了一下,“你不是说周六才到?”
“想早点。”他说得很随意,“香港那边事情处理完就直接过来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轻轻放在她桌边,杯壁没有碰到她的书,动作克制得像提前演练过。
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杯子,没动。
“你给我拍了你在学习,我就猜到你应该是在这。又查了谷歌地图,果然。”
“果然禁谷歌在中国大陆是对的。” 安安笑起来。
“我没叫外卖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Brady笑了笑,“所以我叫了。”
那种笑不是刻意的暧昧,更像一种理所当然的靠近,让人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他没问她遇到什么问题,只是指了指屏幕左侧一行参数:“这里,你做了归一化,但后面loss那一步是不是又做了一次?”
安安愣了两秒,迅速滚动代码。
她的指尖停住了。
……还真是。
“你不是学金融数学的吗?怎么会这个?”
“高中得学一点,我们亚洲男孩在美国就是惨,各科成绩不拉满,好学校都不要你。”
“诶?我以为有些有钱人会捐钱什么的。”
“能自己学就没必要让父母再掏钱了吧。而且捐钱也不是随便捐都能进的啊。”
“行,诶,等一下,我以为那一层已经被我删掉了。”她喃喃。
“你是删了调用。”Brady说,“但函数还在,被默认走了一遍。”
他没有直接上手改,而是把位置让出来,只用声音引导她:“你自己来。”
安安咬了下唇,迅速敲了几行代码,重新跑模型。
进度条一点点向前,她屏住呼吸。
这一次,没有崩。
loss曲线平稳地下滑,她终于靠回椅背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哦天……谢谢。”她说得很轻,却很真。
Brady这才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,肩膀和她隔着极近的距离,却没有碰到。
那种“几乎”的距离,比真的触碰更让人心跳失序。
“你刚刚差点把整个模型推翻重写。”他说,“其实只是一个小bug。”
安安偏过头看他,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疲惫:“高中学的编程怎么现在还会啊?您老人家莫不是什么小天才?”
“洒洒水啦。”Brady回答得很快,“我和你说过我在创业吗?有几个在海外孵化的项目,硅谷,在旧金山附近,AI Startup。”
她没接话。
睫毛低垂。
图书馆的灯光很白,把他的每一寸面庞照得很清晰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打量的意味,更像在确认她的状态。
安安忽然有点不自在,低头去拿那杯咖啡,指尖却被热度烫了一下,下意识“嘶”了一声。
下一秒,Brady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轻,只是把她的手从杯子旁移开。
“慢点。”他说。
那一瞬间,时间像被压缩了。
图书馆里翻书、敲键盘、低声交谈的声音都在,但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她理性地意识到——
要不要抽开?好近!好紧张。
也是一个只要不抽开,就会被双方默许继续靠近的瞬间。
她没有动。
“谢谢你——帮我解决问题。” 她吐槽过的bug是,她冒冒失失拿咖啡,一不小心被烫到也是。
Brady也没有立刻松手,只是在确认她没事之后,才很自然地放开,仿佛这一切只是一次必要的安全检查。
“你周五跑过来,”安安低声说,“还有什么安排吗?”
“主要是想看你。”他说得极平静,“顺便看bug。”
她抬头,正好撞进他的视线。
这该死的默契。
他知道她会卡在哪里。
也愿意为此跨城而来。
安安移开视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拒绝那杯咖啡。
而Brady坐在她身边,没再说话,只陪她一起看着模型跑完最后一行。
那晚,她做了一个梦,梦里安安回到最初Brady来大学里找她那一幕,她梦见自己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的水渍,轻轻呼了口气,好像要把心里那点慌乱也一并吹散。
可那慌乱怎么吹都吹不走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嗓音压得低低的,像怕被风偷听去,“有时候我都觉得,你不是会突然消失的人吗?就像……一阵风吹来,又会吹走。”
梦里的Brady没有回答,只是凝视着她,目光深不可测。安安心里一阵慌意,却努力抬起头,用笑容掩饰那份颤抖:“你知道吗?
你是我的绿光。是我的灯塔。我走得再远、再累,也只想走到你身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