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月泱是最晚一个到的。
在踏入课院前,她抬手揉了揉脸,面上表情重新一点一滴地鲜活起来,露出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应该拥有的灿烂笑容。
薛月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去说:“江师兄,对不住了啊,我又起晚了!”
坐在最上方的江禹文略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,举起了手中戒尺摇了摇。
见状,薛月泱老老实实穿过众弟子,走到江禹文面前,伸出手将手掌朝上。
“啪啪啪”三声清脆的响声,她掌心立即红肿了起来。
薛月泱倒抽一口气,杏眼里迅速弥漫起一层薄薄水雾。
洗心峰上下,也就这个江禹文真会下手打她了。
江禹文是筑基修士,那虽然只是普通戒尺,但力道掌握得正好:够疼够痛却不会伤筋动骨。
他看到薛月泱眼泪汪汪,毫不心软,又接连打了三下,直到师妹的表情露出几分咬牙切齿后,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江禹文用戒尺指了指剩余空位置让她坐下,同时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月泱,仿佛在说:
“真以为往后我就不敢揍你了?”
薛月泱背对着其他人,以口型回敬了他两个字:
师姐。
江禹文脸色微黑,心里迅速骂了一句脏话。
他已经够难的了!
平日里就靠着欺负一下师妹,来勾舒师姐找他,偏偏最近他这点心思被这鬼丫头看出来了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!
他一个连徒弟都没有的人,还非要让他来替给这群小兔崽子讲课!
早知如此,他还不如出门游历去呢!
可是出门了就见不到师姐了……
心累!
“小师叔,你痛不痛呀?”一个甜糯的声音从薛月泱旁边悄悄传来。
“……痛死了!”薛月泱没有逞强,对真甜妹·田甜说道。
田甜是舒蘅的徒弟,平日里最喜欢黏着这个小师叔。
“小师叔,给!”宋昱隔着田甜,丢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瓷瓶过来,“这我新制的膏子,你擦擦,应该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应该?
薛月泱捏着瓷瓶的手微微僵住。
比起宋昱,她肯定还是更相信她二师兄宋知希的手艺。
但是江禹文那个狗东西下手真重!
薛月泱还是打开了瓶塞,扣了一小块膏子在掌心红肿处涂抹了一下。
还好,是正经膏药。
清清凉凉的很快就起了效果。
另一边,人高马大的于俊身体往后一靠,从另一个少年背后,丢给一个薛月泱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油纸包,乐呵呵地道:“薛师叔又没吃早饭吧?快快,有鸡腿!”
于俊是她师伯刘正则那一脉的弟子,拜在一位姓范的师兄门下。
薛月泱抬眼看了他一眼,含笑微微点头,正要收回目光却和旁边一个抱剑少年对上。
那少年剑眉星目,气质锋芒毕露,正冷冷盯着她。
见薛月泱看来,少年薄唇微启:“起得比猪都晚,活该挨打!”
薛月泱回了李豫轩一个白眼。
她大师兄沈令均的这个徒弟,一向看自己不顺眼,薛月泱已懒得理他。
“静怡呢?今天怎么不在?”薛月泱突然发现今日少了一个人。
“静怡师姐好像家里有些事,离宗回家去了。”田甜回答道。
如今的洗心峰,除了她和田甜外,另一个女弟子是盛意松的同门师妹丁静怡。
“……噢。”薛月泱不露痕迹地勾了一下嘴角。
宋昱是这批弟子中最会察言观色的,立即偷偷扯了一下田甜的袖子,说了些趣事转移了她注意力。
在座的弟子人人都有家,唯独薛月泱自小长在洗心峰上,还身世不明。
薛月泱察觉到宋昱的小动作,对他弯了弯眼,仿佛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。
她有家的,可惜回不去了。
那边的天外没有充满恶意的眼睛,也没有高悬在头顶、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。
但不管怎样,她都会努力好好活下去。